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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食盒底子有陈年墨汁味儿？被林昭仪宫里的宫女发现了，还“仔细清理过了”？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将账册藏于食盒夹层，虽然密封得极好，但那账册年深日久，纸张墨迹难免有陈旧气味。食盒归还慈宁宫后，不知怎的流转到了林昭仪宫中（或许是太后赏赐，或许是库房调配），被心思细腻的宫女察觉异常！而林昭仪……她非但没有声张，反而悄悄处理了痕迹，还特意派人来点醒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林昭仪知道那食盒曾经过他的手，甚至可能猜到了什么！更重要的是，她选择了隐瞒和提醒，而非告发！

这位看似与世无争的林昭仪，究竟是哪边的人？是皇帝的人？还是……另有所图？

柏封打开食盒，里面除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汤，汤碗底下，还压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素白无字的宣纸。他取出宣纸，展开，对着烛光细看。纸上依旧无字，但在左下角，用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墨点，点出了一个微小的、奇怪的符号——像是半朵梅花，又像某个字的偏旁。

这符号，他从未见过。

林昭仪……她到底是谁？这张无字纸上的符号，又代表着什么？

柏封将纸条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羊肉汤的香气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温暖而诱人，但他此刻毫无食欲。太后、皇帝、靖王（七爷）、周敏之……现在，又多了一个神秘莫测的林昭仪。这盘棋的参与者，比他想象的更多，也更复杂。

林昭仪的提醒，无疑给他敲响了警钟。食盒传递账册的方法，并非天衣无缝，甚至留下了隐患。幸亏发现者是林昭仪，且她似乎无意揭发。若是被太后或周敏之的人察觉……

他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必须做点什么，主动去触碰那根线，哪怕冒险。

他想起了周敏之常去的那家城西私人棋社。棋社……是个好地方。安静，私密，适合谈事，也适合……观察。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去那里。恰好，机会很快来了。

几日后，周敏之再次设宴，这次不在醉仙楼，而是在他自家一处别致的园林水榭中。宴请的除了柏封，还有几位周敏之的“至交好友”，多是京中勋贵子弟或颇有势力的商贾，席间自然又少不了对柏封的拉拢和吹捧。酒至半酣，周敏之提议手谈一局，以助酒兴。

柏封适时地流露出兴趣，却又自谦棋力粗浅，恐扫众人雅兴。周敏之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柏老弟过谦了！行伍之人，最擅布局谋势，这围棋之道，与排兵布阵异曲同工！走走走，哥哥我知道一处清静所在，棋具上乘，正好与你切磋几局！”

于是，一行人移步，目的地正是城西那家名为“忘忧”的私人棋社。

棋社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门脸不大，白墙黛瓦，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入门便见曲径通幽，翠竹掩映，隐约有潺潺水声。侍者皆青衣小帽，举止文雅，沉默寡言。周敏之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引着众人穿过几重月亮门，来到一处临水的静室。

静室宽敞，陈设简洁，一几数椅，墙上悬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最引人注目的是临窗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棋枰，光可鉴人，旁边两个棋罐，一黑一白，皆是上好的玉石打磨而成。

“柏老弟，请！”周敏之兴致勃勃地在棋枰一边坐下。

柏封推辞不过，在对面落座。其余人则散坐在周围，品茗观棋。

棋局开始。柏封的棋风如其人，沉稳厚重，步步为营，看似保守，实则暗藏杀机。周敏之则灵动跳脱，喜好冒险，常出奇兵。两人你来我往，很快沉浸其中。周围观棋者也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棋子落在枰上的清脆声响，和窗外隐隐的流水声。

柏封的心思并不全在棋上。他借落子、品茗的间隙，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静室各处，留意着进出侍者的神态，窗外偶现的人影，甚至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熏香气息。这棋社果然不简单，看似清幽，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严与疏离，侍者训练有素，眼神警惕，不像普通伺候人的仆役。

一局终了，周敏之以微弱劣势落败，却毫不在意，反而抚掌大笑：“痛快！柏老弟棋风稳健，有大将之风！再来一局！”

第二局进行到中盘，周敏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落子慢了，不时看向门口。柏封察觉有异，也不催促，只耐心应对。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者引着一位客人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余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儒衫，像个不得志的文人，但步伐沉稳，目光开合间精光内敛。他进来后，对周敏之微微颔首，便自顾自在观棋的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静静看棋，并不与旁人寒暄。

周敏之见到此人，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下棋更加用心了几分。

柏封心中一凛。此人绝非寻常文人。他的气质，他出现时周敏之细微的反应，都表明他身份特殊。是“七爷”的人？还是别的什么角色？

他不动声色，继续专注棋局，暗中却将此人容貌特征牢牢记下。

新来的客人看得很认真，偶尔在关键处，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或摇头，似乎棋力颇深。他全程未发一言，但存在感极强，仿佛他坐在那里，整个静室的气场都为之改变。

第二局棋，柏封故意卖了个破绽，让周敏之险胜。周敏之赢了一局，心情大好，拉着柏封还要再战。那位蓝衫客人却在此刻起身，对周敏之淡淡道：“周副统领好兴致。老夫尚有他事，先行一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