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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1页）

灭口！又是灭口！如此果决，如此狠辣！韩青不过是暗中查证，便招致如此杀身之祸，甚至对方还要斩草除根，连他柏封也不放过！

“老地方……”柏封喃喃重复着韩青的遗言。韩青在京城有一处隐秘的落脚点，除了他和少数几个过命兄弟，无人知晓。账册……是兵部甲字库那批“报损”旧甲的真正账册？韩青竟将它偷出来了？还是复制了副本？

“将军，现在怎么办？”陈平的声音因愤怒和紧张而微微发抖，“韩兄弟的尸体……”

柏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韩青冒险前来示警，拼死留下线索，绝不能让他白死。

“你立刻带两个绝对可靠的弟兄，去韩青的老地方，找到他说的账册，不惜一切代价带回来！”柏封语速极快，目光如炬，“记住，如果那里有埋伏，立刻撤，保全自己为先！账册若找不到，或无法带走，就毁掉！”

“是！”陈平重重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柏封叫住他，从怀中掏出那枚乌沉的铁哨，塞进陈平手里，“带上这个。若遇绝境，吹响它。但记住，非生死关头，不可用！”

陈平握紧铁哨，深深看了柏封一眼，转身冲入雨夜。

柏封则迅速行动起来。韩青的尸体不能留在这里，必须立刻处理掉。血迹要清理干净，所有韩青可能接触过的东西都要检查、处理。今夜别院发生的这一切，必须如同从未发生。

他扯下染血的床单，将韩青的尸体仔细裹好。伤口处的毒血已经发黑凝固，散发出淡淡的腥臭。柏封忍着翻腾的胃液和汹涌的杀意，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地板、擦拭痕迹。雨水是最好的帮凶，能冲刷掉很多证据，但室内的痕迹必须手动清除。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一丝灰白。雨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破晓前特有的清冷与死寂。

柏封独自站在书房中央，脚下是刚刚清洗过、还泛着水光的地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皂角味。韩青的尸体暂时藏在床底，用杂物掩盖。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晨风灌入，吹散了些许令人作呕的气味。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艰难地扩大，但夜幕依然沉重，笼罩着这座沉睡的、却处处杀机的城市。

账册……老地方……靖王……灭口……

韩青用生命换来的最后线索，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心头。

陈平能安全取回账册吗？那“老地方”是否也已布下天罗地网？太后赐食、韩青之死、接二连三的灭口……对手的獠牙已完全露出，不再掩饰。而他，似乎正被一步步逼入死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底的方向，韩青圆睁的眼睛仿佛仍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柏封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必须立刻见到沈鸿，将韩青用命换来的消息传出去，将那块沾血的账册（如果陈平能带回来的话）交出去。

天，就要亮了。

而真正的厮杀，或许才刚刚开始。

残香

晨曦如约而至，却驱不散别院书房内弥漫的死亡与血腥。韩青的遗体被柏封用浸透冷水的厚重油布层层裹紧，又用麻绳捆扎结实，暂时藏匿于书房内一道极其隐秘的夹墙暗格中。那暗格本用于存放紧要文书，此刻却成了这位忠诚老卒最后的栖身之所。地板上的血迹已被反复擦洗，燃起的安神香也盖过了大部分异味，但柏封鼻尖仿佛仍萦绕着那股甜腻香气下隐约的铁锈与死亡气息。

陈平在天光大亮前回来了，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还有肋下新添的一道刀伤，所幸不深。他脸色铁青，眼神里却燃着劫后余生的火焰。

“将军，拿到了。”他声音嘶哑，从贴身处掏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包裹，边缘沾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不是他的。“老地方……有埋伏，三个好手，差点回不来。兄弟们折了一个，伤了一个。东西……韩兄弟藏得很深，在灶膛灰烬下面的暗砖里。”

柏封接过那犹带体温的包裹，入手沉甸甸的。他没有立刻打开，目光落在陈平肩胛处洇开的血迹上。“伤怎么样？”

“皮肉伤，不得事。”陈平咬牙，“折了的兄弟……尸首没能带回来。”

柏封沉默地拍了拍陈平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又一个。又一个追随他多年的兄弟，无声无息地死在京城的暗夜里，连尸骨都难以保全。这笔账，他记下了。

“去处理伤口，让其他人都警醒些。今日起，别院内外，一只陌生的苍蝇也不能放进来。”柏封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韩青来过的事，除了我们，不许有第三个人知道。他那边的后事……等风头过去。”

“是！”陈平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却带着沉痛的决绝。

书房里只剩下柏封一人。他小心地剥开层层油布和蜡封，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边角卷曲泛黄的册子。封皮没有任何字样，纸张粗糙，墨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正式的官册，而是私下誊录的副本。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账册。

里面记录的，果然是兵部甲字库近五年来“报损”、“汰换”、“调拨”军械的明细。条目繁多，时间、品名、数量、经手人、核验官、调往何处……看似井井有条。但柏封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其中几页——时间集中在三年前，也就是沈鸿登基前后那段时间；品名多为“旧式明光铠”、“步人甲重片”、“制式横刀”等精良军械；数量不大，每次几十到百余件不等，分散在多次记录中，不易引人注目；而“调往何处”或“核销理由”一栏，却写得语焉不详，多是“年久朽坏，不堪用，就地销毁”，或“调拨边镇，补充损耗”，但具体哪个边镇，往往空缺或只写“北边”、“西陲”等模糊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