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靛蓝色的光芒,如同黑暗深海中的一点萤火,在甬道的尽头,一处较为开阔的、布满嶙峋怪石和灼热蒸汽的天然石穴中,顽强地闪烁着。
是“丙三”观测点!是青女!
柏封精神猛地一振,如同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他拼尽最后的力量,向着那点靛蓝色的微光,手脚并用地爬去。
石穴不大,只有寻常房间大小,温度却高得吓人,空气扭曲,热浪滚滚。穴壁同样是暗红色的、滚烫的岩石,中央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地面,此刻,身穿靛蓝衣裙的青女,正盘膝坐在那里,身前放着那个打开的石匣,里面盛放着“坎”、“离”二位的钥匙碎片。她双手捏着一个奇异的手印,指尖有微弱的、同源的靛蓝色光丝溢出,与石匣中的碎片隐隐相连,似乎在努力感知、沟通着什么。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地火浊气的侵蚀。
听到动静,青女猛地睁开眼,看到如同血人般、几乎不成人形爬进来的柏封,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即化为凝重和决然。她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收起手印,小心地将石匣盖上,抱在怀中,站起身,快步走到柏封身边。
“柏将军!”她蹲下身,试图搀扶,但看到柏封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皮肉的惨状,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我……没事。”柏封嘶哑着开口,声音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情况……如何?”
青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说道:“阵眼核心的波动越来越剧烈!慕容氏那个蓝衣女人,就在核心处,以自身血脉为引,催动某种邪法,配合靖王从外面注入的‘焚城石’浊气,正在疯狂冲击封印最薄弱的那一点!‘影子’的低语和侵蚀力量,已经透过裂缝大量渗出,地脉污染的速度在急剧加快!最多……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阵眼节点就会被彻底冲垮!届时,地火喷发,‘影子’力量将如决堤洪流,瞬间涌出!”
她的语速极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钥匙碎片我已带来,但……但核心外围的能量屏障,比大司祭预想的还要狂暴、污浊!慕容氏的血脉之力和‘焚城石’的浊气,与‘影子’的力量混合,形成了一种极其邪异、充满侵蚀性的混合能量场,任何外来力量靠近,都会被瞬间污染、同化、或摧毁!我尝试用‘守钥’秘法感应,几乎被其反噬!”
一炷香!柏封的心沉到了谷底。时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紧迫!
“如何……进去?”他喘息着问,目光落向石穴另一侧,那里,甬道并未结束,而是通向一个更加狭窄、隐隐透出炽烈红光的洞口。洞口处,空气完全扭曲,甚至能看到细小的、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电蛇在跳跃、闪烁。那里,就是通往阵眼核心的最后一段路,也是那层恐怖能量屏障的所在!
“只能用大司祭说的方法,以同源之力‘共鸣’冲击,打开一条短暂缝隙!”青女语速更快,眼中带着不忍,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但以将军您现在的状态……恐怕还未靠近,就会被那屏障散逸的能量撕碎,或者被其中的‘影子’低语侵蚀神智……”
“把……钥匙碎片……给我。”柏封打断她,用几乎只剩下白骨的手,颤抖着伸出。
青女看着他那双几乎看不出原形、焦黑血肉与白骨混杂的手,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知道,此刻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犹豫。她迅速打开石匣,取出那两枚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却隐隐散发着与柏封怀中“巽”位信物同源波动的金属碎片,小心地放在柏封血肉模糊的掌心。
碎片入手,竟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而非预想中的冰冷。同时,一股微弱却坚韧的、清凉纯净的气息,顺着掌心伤口,流入柏封几乎被地火烤干的经脉,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是碎片中残留的、属于上古封印的纯净灵力!
“坎水润下,离火上炎。坎离相济,可暂稳地火,净化浊气。”青女快速背诵着大司祭交代的口诀和要诀,“将军您需以自身意志为引,以与‘巽’位信物连接留下的‘印记’为桥,将碎片灵力与您残存的所有力量,包括……包括您的生命精元,融为一体,化为最纯粹的一点‘意’,去撞击屏障中最薄弱、与‘巽’位残留感应最强的那一点!机会只有一次,通道打开的时间,可能只有……一息!”
一息!穿过那最狂暴、最污浊的能量场,进入阵眼核心!
柏封将两枚碎片紧紧攥在掌心,连同那枚冰冷的“巽”位信物。三枚同源却残缺的“钥匙”,紧贴着他血肉模糊的掌心,竟隐隐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和暖意。
他抬起头,看向青女,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努力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异常平静的笑容:“青女姑娘……多谢。若……我失败……或身死……请转告大司祭和德公公……尽力……善后。”
“柏将军……”青女的声音哽咽了。
柏封不再看她,也不再看身后那漫长而残酷的来路。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生命力,都凝聚在了前方那红光炽烈、电蛇狂舞的洞口,凝聚在了掌心那三枚冰冷又温润的金属之上。
沈鸿。江山。地脉。守钥人。韩青。陈平。那些死去的,活着的,期待的,守护的……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一击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