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货。”柏封道。
老陈头转身,从身后一个上了锁的旧柜子里,摸索着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木匣,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是一支品相普通、须子稀稀拉拉的山参,绝没有十五年。
柏封拿起山参,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然后放下,摇了摇头:“年份不够,须子也差。算了。”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这是约定的暗语和流程。如果对方是“自己人”,并且确认安全,会用特定的方式回应。
果然,他刚走到门口,老陈头那慢吞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客官留步。小店后头还有些压箱底的老货,您要不……再看看?”
柏封停下脚步,转身,点了点头。
老陈头颤巍巍地从柜台后走出来,领着柏封,穿过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来到店铺后面一个更加阴暗、堆满破旧家什的小天井。天井一角,有一间低矮的、用木板搭就的杂物间。
老陈头推开杂物间的门,里面空间狭小,灰尘扑鼻。他示意柏封进去,然后自己也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黑暗瞬间笼罩。
“柏将军?”老陈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激动。
“是我,陈伯。”柏封低声道,摘下毡帽。
黑暗中传来老陈头松了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是窸窸窣窣摸索的声音。片刻,一盏小小的、用黑布罩着只留一线光亮的油灯被点燃,勉强照亮两人周围。
“将军!真的是您!韩川小哥前几日匆匆来过,留下暗号,说您可能还在城里,让老汉留意……老汉就知道,您福大命大!”老陈头激动地抓着柏封的手臂,老眼泛泪。
“陈伯,长话短说。”柏封扶住老人,快速道,“我时间不多。韩川和侯三已经出城,暂时安全。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
“将军吩咐!老汉就是拼了这条老命……”
“第一,立刻想办法,将一条消息传给德顺公公,或者他指定的人。就说‘西市永盛,子时出窖,走老路’。一定要快,要隐秘。”
“德顺公公……老汉有门路!”老陈头重重点头。
“第二,帮我准备几样东西:一套黑色的、便于夜行的紧身衣;一副飞爪;一包石灰粉;还有……一壶烈酒,越烈越好。另外,再弄点吃的,要顶饿的。入夜前,放到老地方——城隍庙后墙第三块松动的砖后面。”
“老汉记下了!这就去办!”老陈头没有多问,立刻应下。
“陈伯,此事凶险,务必小心。若觉不对,立刻舍弃此处,保全自己。”柏封郑重叮嘱。
“将军放心,老汉晓得轻重。”老陈头用力点头。
柏封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毡帽,推开杂物间的门,闪身而出,迅速消失在堆满杂物的天井阴影中,从后门离开了杂货铺。
重新回到西市喧嚣的街头,柏封感到一阵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线索正在串联,目标逐渐清晰。今夜子时,“永盛”的“出窖”行动,很可能就是揭开“地门”秘密、甚至抓住太后或靖王把柄的关键!
但他现在还需要做一件事——去那个“清泉茶社”二楼看看。那里,或许有另一双、或者几双眼睛,也在盯着“永盛”。
他没有直接去茶馆,而是绕到茶馆后面的一条僻静小巷。巷子里堆着杂物,空气污浊。他观察了一下茶馆后墙,找到了二楼那扇半开窗户的下方。墙上有几处可供攀爬的凹凸和裂缝。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确认不会在攀爬时崩裂。然后,他看准位置,后退几步,猛地前冲,右脚在墙根一块石头上用力一蹬,身体借势向上窜起,右手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一道砖缝,左臂也尽力向上探出,扣住另一处。动作牵动伤处,带来熟悉的刺痛,但他咬牙忍住,凭借着右臂和腰腹的力量,以及双脚在粗糙墙面的蹬踏,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上爬去。
很快,他爬到了二楼窗台下缘。窗户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人声。他小心地用手指,将窗户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侧耳倾听,依旧没有动静。
他不再犹豫,双臂用力,身体向上一提,左手抓住窗台边缘,右手顺势推开窗户,整个人如同狸猫般,轻巧地翻入窗内,落地无声,随即滚到一旁,背靠墙壁,屏息不动。
这是一个小小的、陈设简单的房间,似乎是个临时的休息室或储物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茶壶茶杯,积着薄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陈旧的茶味和灰尘气。
没有人。
柏封缓缓站起身,走到门边。门是普通的木门,从里面闩着。他侧耳贴在门上,仔细倾听。外面隐约传来楼下茶馆模糊的喧哗声,但没有靠近的脚步声。
他轻轻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光线昏暗的走廊,通向楼梯口。走廊里同样空无一人。
他闪身出门,将门重新虚掩,然后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向楼梯口移动。他想看看,是谁曾经,或者正在使用这个房间,观察对面的“永盛”。
就在他即将走到楼梯口,准备向下窥探时,楼梯下方,忽然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脚步声不重,但很稳,而且……似乎不止一人!
柏封心中一惊,立刻后退,想要退回刚才那个房间。但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来不及退回,目光迅速扫过走廊——没有其他房间,只有走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屋顶天窗的木梯!
他不再犹豫,几步冲到木梯下,手脚并用,快速向上爬去!刚刚爬上屋顶,将天窗重新轻轻合拢,楼梯口的脚步声,恰好踏上了二楼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