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问随后又去了忘忧岛的席位前,取出一只袖珍青瓷瓶放于紫衣女人面前,又将一张字条压在其下,没多说什么,径直回到了蓝月岛的席位上。
他知道紫衣女人名柳婳,是忘忧岛岛主柳厉的独生女。他平日里经常悄悄上忘忧岛采草,几次偶遇柳婳训练毒虫,对方看见自己擅闯忘忧岛,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没为难过自己一次。
李子问明白礼尚往来的道理,这日柳婳面色发虚,唇色发白,正是气血两亏之兆,自己身上恰好带了调理女子癸水的药物,便拿去卖个人情。
柳婳展开了字条,看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蓝月岛主李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徒儿给的是什么药,认的是什么症状,待徒儿归来,就拿老藤木制成的拐杖在李子问背上狠狠锤了几下,嘴里念叨着:“人家是毒物反噬导致的体弱,你拿那劳什子去做什么?”
白小鱼远远看了热闹,戳了戳沉玉的肩膀,问道:“那个老头子是谁呀,生气的时候胡子一翘一翘的,真好玩。”
沉玉道:“那是蓝月岛的医仙李阳,能医死人,肉白骨,从鬼门门口抢阴魂,确实好玩呀。”
一旁捂着自己嘴的默容也插了一句:“老岛主还在世的时候,两人有阵子关系还不错,三天两头一起下棋呢。后来有了些矛盾,便再也没来往了。”
原来还有这么层关系。
茶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后面进来的都是白小鱼不认识的,进来一个就问沉玉对方是什么来历,逐渐对仙洲中最有名望的人有了些了解。
最显眼的坐席上那几个相貌俊美的白衣男子是风华岛的人,这座仙岛上的人在其他岛的人眼中算是不务正业,整天研究妆面与制衣。
边上那几个人来自银垣岛,擅长奇门遁甲、异兽驯养、蛊毒炼制,据说银垣岛中最出色的那群修行者,一人可抵千百人之势。
再边上那几个粉衣少女是流离岛岛主的近侍。
流离岛便是沉玉原本的故乡,岛上的流离一族是传说中七位古神之一的花神的后人,悉数都是女子。
这一族的人崇尚绝对力量,以修行攻击型仙术为主要日常,对族人严加管制,禁止在此外的芜杂仙术上耗费过多的时间。
虽然白小鱼不知道沉玉的出逃原因是什么,但流离宫听起来和她待了八年的“匣子”一样,是个很严格的地方,沉玉不喜欢自然有它的道理。
沉玉能以丰岛岛主的身份参加仙洲大会,想来身份保护得足够隐蔽,流离宫那群人没认出她来。
这两座仙岛在仙洲是实力最强,声势最盛的,它们的岛主目前都还没进入茶室。
正说着,那几个粉裙少女的目光一亮,倏尔起身向茶室门口走去,神情殷切。
众人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也纷纷噤了声
原本神情适然的沉玉目光突然一黯,将头顶斗笠的帽檐往下按了一按,遮住了大半的面容。
“流离宫宫主来了。”人群中传来了这样的话音。
遥遥听着环佩玎珰,一位身穿墨绿色牡丹纹羽衣的女人在一群粉裙少女的簇拥间来到了齐光殿。
女人体态丰盈,眸光内敛,含笑生威。她手执一把墨绿色缎面折扇,扇面绘的是百花朝阳图,以金线勾勒,摇曳之间,流光溢彩。
白小鱼起初只往人群那儿扫了一眼,暗想了五字:人间富贵花。
适才窥见了她的神态,白小鱼在心下又默默评了八个字:面若桃李,冷若冰霜。
“可真是,风华绝代。”不觉赞许声已经出口,白小鱼想起沉玉此前不太愉悦的神色,连忙以指尖按住了自己的唇。
流离宫宫主和沉玉之间没准有什么过节,她还是少说几句吧。
袖子里的喜蛇也想冒出头去看一眼,却被白小鱼给生生按住了。
她搁着衣料,往那只蛇头上轻轻弹了一下,暗示它安分一点。
一旁的默容却兴冲冲地过来搭话:“对啊,流离宫宫主言疏,肤白貌美身段好,有胸有腰有臀,论仙术她在十二座仙岛上稳进前三,追求者能从穹天岛排到雪原岛,能谋善断,家财万贯,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完美的女人了。可惜……”
沉玉嘴角勾出一丝嘲意。
白小鱼扶额,然后默默地剥起了面前果碟里的瓜子。
默容见没人搭话,又放轻了话音,自顾自地往下说:“她实在是太渣了,虽然只喜欢漂亮女人这点倒是很专一。无论是仙洲的女子,还是来自红尘,或是鬼门的,只要有芳名在外,都会被言疏视为猎物……”
“默容。”沉玉淡淡开了口。
默容一脸乖巧:“岛主有何吩咐?”
沉玉扫了一眼面前的果碟:“你把这些瓜子的壳都剥了。”
默容对着果碟里叠得像小山一样高的瓜子,哭丧着脸:“啊?”
方昭言安慰地拍了拍默容的肩膀:“出门在外,少说几句。”
对言疏的风流韵事,此白小鱼其实很早就略有耳闻。
言疏仗着自己是个美人,向来恃靓行凶,看上的人不管是独身还是已有仙侣,都会明里暗里地对其表达好感,她虽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极为知情识趣,结果猎物往往很快就会上钩,不用言疏主动,就自己送上门去。
得到了,也未见得会珍惜,短则三两天,十天半个月,长也不过一年两年,新人变成了旧人,也就失去了言疏的宠爱。
要是能及时抽身也就罢了,可惜那些曾被言疏看上的女子,大多留恋往日的温存,频频向其示好,又不得回应,白白耽误了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