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钟彩袖的那声“官人”着实惊得他魂飞魄散,他刹那间僵在了那里,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没等恢复镇定,钟彩袖猛地挣脱他,她动作过去激烈,他猛地向后倒去。后面就是小礼摔倒的斜坡,竹叶掩盖许多根断茬儿锋利的竹子。
周印倒下去的动作过于迅猛,竹茬儿一下子捅穿了他的后心,他“啊”的一声惨叫,当时钟彩袖急于逃跑,六神无主,哪里听得到。
竹茬儿透胸穿过,他流了不少血,可惜这些血是透明的,谁也瞧不见。他尝试呼救,倒是引来了一个小尼姑,小尼姑不见其人只闻其声,吓得脸色青白急急忙忙逃走了。
他气得咒骂。终究于事无补,血一点点流失,他的生命也一点点流失,夜色降临了,黑黢黢的竹林更无人涉足。
天上一方冷月,照耀着孤寂的人间,他又恨上月亮了,恨它清冷无情,恨它为什么还不落下。
他竟然顽强地挺过了这一夜。
乌漆麻黑的夜色里掺进了暧昧的白,天色渐渐亮了,他的状态极差,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无,四肢冰冷,只剩胸口还有点热乎气,兀自含着不肯吐。
沙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她伴着清霜而来,身上仅披一件单衣,不知道要做什么,呆呆立了许久。
他的身体依然是隐形的,昨天为了香气更持久,他熏了两只神隐。
她是他唯一的希望了,他调动起仅剩的力气,张开干裂的嘴唇,尝试呼唤她的名字。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似乎被什么吸引,蹲下身子捡起竹叶掩映下的刀。
她和他仅咫尺之距了。他的喉咙终于冲破了桎梏,发出了声响,不过是干哑的、破碎的、不能称之为人类发出的响动的声音。
她给吓住了,脸色猛转苍白。
“彩袖……彩袖……”他呼唤她,声音出口,全然是另一幅样子。
她趔趄摔倒,以为有鬼,低头看见一只兔子,恐惧烟消云散,化为一撇笑意。她抱起兔子,从容离开了竹林。
他无声的呐喊突然声嘶力竭,化作无穷无尽的咒骂,咒骂兔子咒骂钟彩袖,可这些终究只回荡在心间,变不成为人所听闻的字句。
终于,他呕出一口黑血,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风飒飒,竹萧萧,天空降下清雪,簌簌地落了一地白。
卷九:百媚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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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被东方青雨一行追上来,离了黄州,白云二人一路没有停歇,途径光州、蔡州等地,北上东京。
这日行到颖昌府,眼看距东京开封府不远了,他们连日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着实吃不消,云寐提议在颖昌府休整几日。
进了城,饥肠辘辘的两人赶紧找地方用饭,他们的干粮路上耗尽了,两人皆饿了一日。
客店里坐定,白荼自然地招呼店家点餐,“一笼梅花包子,四只羊脂韭饼,一份鱼羹一份傍林鲜。”
店家一一记下,推荐说:“小店的甜食也是有口皆碑,有牛酥、樱桃煎、环饼,客官要不要试试?”
白荼问:“师姐想吃什么?”
云寐道:“牛酥。”
“再要一份牛酥。”白荼回答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