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江边住。一年四季不缺鱼吃,打上来鱼房檐下挂了一溜,连山间的野狸子都懒得下来偷,她一年中有半年吃咸鱼。一想到晚饭吃咸鱼,罗九娘顿时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了。
恹恹走到家门口,赫然发现室内灯火通明,疑似有人影在其间晃动。
罗九娘心中一惊,莫非家里遭贼了?
她一个孤身小娘子,没点本事敢在江上混饭吃吗?意识到家中有可能遭贼,罗九娘摸出腰间匕首,一脚踹开房门。
烛火昏昏茫茫,洒下片片柔光,房间正中的老旧木桌上摆着丰盛菜肴,全部是新鲜做出来的,腾腾冒着热气。罗九娘看了眼菜色,全是她爱吃的。
除此之外,房间也被打扫得焕然一新。罗九娘为人邋遢,衣服乱丢,床上、椅上、桌上扔的到处都是。而今这些衣物被收纳一净,室内顿显整洁。
罗九娘心中不胜狐疑,什么贼进了家里还帮忙烧菜做饭打理家务?
心中正惊疑不定着,一个眉目英气勃勃的男子端着一只双耳陶罐从厨房出来。陶罐里煨着鸡,刚从火上撤下来,犹咕嘟咕嘟不停冒泡。鸡汤上面点缀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令人垂涎。
男人把陶罐放在桌子中间的竹垫子上,熟络地招呼罗九娘,“回来的正好,吃饭吧。”
罗九脑海中上百个疑问呼啸奔腾,这人是谁?哪来的?为什么上她家做饭,还一幅熟稔的语气跟她讲话?但她不可能一下子问这么多,先拣最实际的问:“你是谁?”
男人面庞疏阔,肤色黝黑,强壮结实,像是以力气为生的人。闻言,虎眸一瞪,“你这叫什么话?”
“什么什么话,莫非你听不懂人话?我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男人道:“九娘,先前是我误会你了,杀害樊大官人的凶手已经找到了,是个叫聂五郎的泼皮无赖,就是那天被你推江里的那个,总之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官府都查明白了。”
她问他名字却招出来这么一串有的没的,什么跟什么,更叫她惊讶的是他居然知道她叫九娘,话里话外他们熟识的样子。奇了怪了,她压根不认识他,他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我问你你是谁,叫什么名字。”罗九娘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
男人眼睛一棱,像头要发怒的狮子,火气蹿到嗓子眼了,又给压下去了,挠挠头,难为情地说:“我知道我那天说错话了,我没打算娶她,我已经和吴大娘说明白了,湘湘娘子今后不会上门了。”
罗九娘气煞了,东拉西扯半天,就是不回答她的问题,罗九娘把匕首往前送了送,“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男人反问她,“我有什么目的,我大老远的过来找你,给你做了一大桌子菜,你说我有什么目的?”
“我哪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问你呢,你倒是说呀!”
“罗九娘你别得寸进尺,我已经向你低头了,你还想叫我怎么样?”
“我想叫你滚出我的屋子!”罗九娘大吼。她现在明白过来了,这人精神不正常。
男人瞠目,眼睛瞪的像铜镜,想发作又隐忍了下来,“你非要我说的那么直白吗?”
“你说。”
“那行,我答应还不成吗。”
“你答应什么?”罗九娘着实懵了。
“娶你。”
“你有病。”罗九娘一脚踹在男人裆部。
男人不料她来真的,倒吸一口凉气,“罗九娘,你真狠呐。”
“谢谢恭维,老娘这算客气的,再啰哩巴嗦地不走,老娘才真要你见识狠的。”罗九娘挥了挥刀子。
男人暴怒,“罗九娘,你别不识好歹。你以为我还能回头找你,那你就错了。你今天赶我走了,下半辈子也别想我再踏进你的房门。”
罗九娘无语至极,挥舞匕首驱赶他,“你当我稀罕,不就是会做几个菜,我告诉你老娘不稀罕,赶紧滚出我的地盘,要不然老娘叫你变成一盘菜。”
“罗九娘你好狠的心,我张遇万万想不到你是这种薄情寡义之人,算我瞎了眼,看错你了。”
原来男人叫张遇。
张遇一脸悲愤,仿佛受了莫大的屈辱。
罗九娘被他吼一通,愈发莫名其妙,加之饿得厉害,腹中无名火熊熊燃烧,怒喝道:“少废话,滚!”
罗九娘挥舞着匕首在张遇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张遇下眼睑微微发红,嗓子亦染了些许沙哑,“好,我滚,罗九娘,打从今天起,我们之间恩断义绝!”
罗九娘寻思这人真是疯的可以,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有什么义?
鼻子冷冷一哼,并不答话。
张遇说完恩断义绝的话,见罗九娘没有反应,愤然离开了小屋。罗九娘不敢大意,目送他走远了,回到小屋闩了房门。观察门锁,并无损毁的迹象,心中直纳闷他是怎么进来的?
回顾室内,满满一大桌子菜,她想吃的鸡、鸭、笋、蒸蛋全有。罗九娘坐在桌前,心想这些饭菜系来历不明之人所烧,断断不可食用,理应倒掉。真要倒掉又舍不得,香气争先恐后钻进鼻孔,勾出人的馋虫来。
扔了这些菜她就得吃咸鱼,她又不想吃咸鱼。挣扎一番,罗九娘抄起碗筷,大快朵颐。
这么香的饭菜为什么不吃,她就不信他还能往菜里下毒。
直到肚皮撑得圆圆,罗九娘终于舍得扔下筷子,别的不说,这个叫张遇的男人烧的菜还真他娘的美味。
卷五:忘尘缘(2)
2
一顿美味饭菜叫罗九娘舌尖心上念念不忘,她蓦然想起一则民间传说,说是晋朝时有个叫谢端的少年,自幼无父无母,无亲无故,长到十八岁还没娶到媳妇儿。同时谢端又是个勤快的少年,殷勤躬耕,不舍昼夜。一日于田间捡到一只大螺,以为奇物,拿回家中贮藏于瓮中。后来每逢谢端劳作回来,家中羹汤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