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昕维持面无表情的模样,握住了自家陛下的手,借力从马上下来。
余光看到不该看的画面后,白思阳选择把头往下低一点,装着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如此明显的动作,楚昕自然不会忽略。可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板着脸,任由自己的耳朵红到几乎要冒热气。
“参见陛下。”
监牢中的人看到明黄色龙袍后,齐刷刷跪在地上,连带着监牢里的人也被惊动,顾不上自己还没有好全的腿,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对她的腿用了笞杖?”闻青云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是,在臣看到她的时候,她的双腿行走困难。好在大夫介入及时,只要好好保养,不会落下病根。”白思阳说道。
“地方官员用的刑?”闻青云皱眉,“秀才不是不能随便用刑吗?”
白思阳:“回陛下的话,臣问过,但卷宗上说她犯得是以下犯上的重罪,所以对其用刑。”
“以下犯上?”闻青云冷哼一声,对这个措辞尤为不满。
“你起来,告诉朕,你知不知道那杯酒中有毒药?”闻青云的视线落在秀才身上。
“回、回陛下的话,学生不知道,学生只知道他那日是以认错为借口。说是特意购置美酒,待我们喝完酒就把之前的不快忘掉,日后夫妻一体继续好好生活。”秀才低着头,额头冒出冷汗。
闻青云眉头一皱,白思阳和楚昕非常有眼力劲得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把人扶起来,让她可以坐在草席上说话。
“你丈夫对你考取功名有所不满?”闻青云坐在大理寺官员特意搬来的椅子上继续发问。
秀才:“回陛下的话,学生只知道他屡试不中,但学生去考了一次就是廪膳生,归家后他就有些不高兴,说学生只是运道好。”
闻青云把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敲着实木椅子,看向秀才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女子在自己继位前甚少有机会接触到科举有关内容,第一次参加就考中廪膳生,在秀才中也是拔尖的存在,这是极其聪慧之人才能做到的。
“朕最近在令人重新修撰大乾律,此事你可知晓?”闻青云继续问。
秀才脸上闪过一丝错愣,看似惶恐开口,“陛下,学生并不知道此事。”
闻青云不置可否:“把她生平籍贯来拿给朕瞧瞧。”
“是。”白思阳领命,很快就把提前备好的资料呈上。
闻青云接过翻阅起来,看到其祖父曾经是在国子监任职后,忽然笑了一声。
“你胆子很大,不过朕很喜欢大胆的人。”闻青云说道,“朕问你,如若让你选的话,你觉得自己现在能胜任什么官职?”
秀才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本就忐忑的心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如若学生有机会的话,学生愿意成为刑部检校。”秀才拿不准自己的计谋有没有被陛下看出来,因此只敢要一个九品小官。
闻青云把手里的纸张递给白思阳,从微微扬起的嘴角来看,她似乎对秀才的回答很是满意。
“检校太过委屈你,把腿养好,如若今年秋闱榜上有名的话,来大理寺任职评事。”闻青云说道,给这个有潜力的秀才画了一个大饼。
大理寺评事正七品,如若是举人担任的话,正好在任职范围内。
“学生叩谢陛下圣恩。”秀才有些激动。
正七品放在到地方那就是县令,如若没有女子科举的话,怕是她这个普通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自己只要好好干活,前途不可限量。
从秀才的表现中看破真相后,闻青云也没在大理寺多留,简单敲打几句大理寺官员,就骑马回宫。
望着自家陛下骑马离开的背影,大理寺卿长舒一口气。
“你这样做太冒险了,怎么就把这个案子给楚昕送过去了呢?”大理寺卿抱怨道,“按照楚昕的受宠程度,只要是她递上去的,陛下就有极大可能会亲自过问。”
“这样不是很好吗?陛下的裁夺很是公平。”白思阳不觉得自己有错,她不过是顺手推舟,让陛下和秀才都得偿所愿。
陛下可以借由这个案件发挥,让地方的人知道该如何处理涉及夫妻的案件。
秀才也能顺利逃脱名为夫妻的牢笼,生活在更广阔的天地间。
但凡有点人脉的官员,都知道陛下最近的大动作是什么。
而秀才的祖父曾经是国子监助教,不少国子监出来的官员都有记着这份师生情。瞧见昔日夫子的唯一后代受委屈,自然会有人给她透露消息。
秀才也是胆大心细,敢以身入局,赌自己特殊的身份会引起刑部或是大理寺的重视,不会真的被判处死刑。
没错,白思阳其实也看出来了,秀才多半是知道那杯酒有毒的。
而这种事情很难有证据下定论的,到底是还是不是,全凭一张嘴。
在陛下需要她不知道的时候,她就只会是不知道。
楚昕的反应没那么快,直到自家陛下骑马送到她文渊阁门口后,她才终于推测出事情的经过。
“陛下,那位秀才她是……”楚昕顾不上僭越与否,下意识握住自家陛下的手从马上下来。
“是个很有胆识的人,很适合在大乾律革新以后,在大理寺复核各种案件。”闻青云牵着楚昕的手往前走,在这过程中很是自然得与其十指相扣。
周围值班的官员齐刷刷低头,他们都注意到自家陛下牵着楚昕的手,但又默契得当作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六部中,你最喜欢哪一部?”闻青云坐在楚昕的位置上,右手依旧握着楚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