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把剩下的那句话给补全了。
“其实,我当时也想和你一起去的。”他的脸一下子很红,他皮肤白,看着尤其明显。甚至比他酒没醒的时候脸还要红。
他低下头去,眼睫毛还快速地眨了几下。
即使是在事后回想,就连28岁的蒋昕也确信彼时彼刻的周行云是真诚的,他不是在装可怜,也不是在引诱她。
虽然这个人确实从前疑似有大量前科。
可听着这句话,看着他这样的情态,她刚刚坚硬起来的,纸糊一样的心又立刻被泡回水里,重新软成水草。
于是她就维持着那个欲站未站的姿势,继续听他说。
“蒋昕,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是一种补偿,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太迟,但是……其实燕城也有欢乐城的,地铁转公交就可以到的。我不知道这样,你会不会开心。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你。”
这样是哪样?该不该问的,又是什么?
蒋昕忽然笑出声来。
“周行云,你知道吗?我前几天在食堂的时候,听见你们那帮信竞的男生讨论大学专业。他们说,有一些人分数差一点,却为了2的牌子报一些特别稀奇,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众语言专业。比如什么巴利语。我现在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有种语言,叫周行云语。”
“那我也学一下周行云语啊,你看看对不对,你能不能听懂。”
说着,她又匍匐过去重新将灯按灭,又重新按亮周行云的手机。
只不过,这次却是朝着她自己的方向。
周行云惊愕的神色则安全地隐藏在沉沉黑夜里。
蒋昕一本正经道:“根据我对周行云语的粗浅理解,咱俩的想法应该是差不多的。我觉得生日许一个灵验不了的愿望不太吉利,所以,不如就由我来替你许一个一定可以灵验的愿望,抵消一下。”
说着,她便双手合十,手机屏散发出的微光似烛火般夹在两掌之间。
她嗓音微沉,说:“蒋昕,我想和你当一天的朋友。”
不等周行云反应,她又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嗓音,应答道:“周行云,我也想和你当一天的朋友。”
话音刚落,她作势一吹,手机的光也便烛火般灭去了。
他们终于彻底被黑暗吞没。他们看不见彼此的脸,也听不到彼此的声音,只有间错响起的,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可两个人却都觉得,他们在最安全的地方,这也是最安全的时刻。
世界仿若变成一个巨大的摇篮,他们重新变成无知无觉,无忧无虑的婴孩,在摇篮中过完一生。
不知是谁先伸出手去,指尖抵着指尖,很久才退开半寸。
灯光也很久才重新亮起,将一些幽暗心思喝退。
周行云再次看见蒋昕时,她眼睛里是一个顽皮的笑,孩子气的,有点像是十四岁的时候,但终究还是有点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