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昕乐了半天,终于有点琢磨过味儿来,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今天太过得意,又起外号又蹦蹦跳跳的,还……还做了那些有点不好的事,把周行云给吓到了。
于是她向前挪了一小步,低下头拽了拽他的袖子:“周行云……对不起呀,我不该给你瞎起外号,叫你‘小洋葱’的……我实在想不到,今天你愿意和我说这么多,也很开心你愿意对我说这些话……”
周行云还在为自己刚才的脸红感到懊恼,听她说这些话虽然心里高兴,却还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别扭。于是依旧半别着脸,用平淡的语气说:“我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你想叫也没什么,本来……你不知道的,就还多着呢。”
这句本没有什么特殊意味的话却像一颗小石子般投进蒋昕仍泛着涟漪的心湖。
她就这么毫无预兆,也毫无防备地想起来方才在周行云房间里发生的事,那个冲动而灼热的吻,还有之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原来周行云会主动亲她,而且亲得好舒服。
原来周行云的脖子摸起来是这种感觉……
这些她以前都不知道,现在都知道了……
这些想法实在太过罪恶。蒋昕的脸“轰”的一下不受控制地彻底红透了,比周行云的还红,目光也开始躲闪,唯恐周行云猜出她在想什么。
但是这样明显,她如何能隐瞒得住。
周行云稍一思忖,便明白蒋昕此时此刻脑袋里都是些什么了。
原本已经开始消散的热意再度冲上头顶。
周行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严肃,像是在一本正经地宣布什么重要纪律。
“咳……就是之前,那件事情……就这一次。”他顿了顿,找补似的飞快补充,“因为是你生日。但是,下不为例。咱们都还没有成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周行云便像被烫到尾巴的猫似的,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背转过身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压根不敢去看蒋昕此刻脸上的表情,更唯恐她再说出什么让他方寸大乱的石破天惊之语。狭窄的小巷形成一道天然的风口,冬夜冷风迎面吹来,却怎么都吹不散他面上那点薄红。
只是没走出几步,他便隐隐察觉到什么,最终还是停住脚步,忍不住回头去看。
果然,蒋昕还站在原地。她正在悄悄往已经有些僵硬的掌心呵着气,指尖升起一道又一道袅袅轻烟。脚下则无意识地抖动、摩挲着被月光浸透的薄雪,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即使这样冷,她的头却一直固执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张望,像一株在冬夜里顽强生根的植物。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飘着细碎雪沫的距离,在昏暗天地里目光相接。周行云的心忽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朝她的方向走回一小步,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温柔。
“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会亮起,到时候我就会来找你了。所以现在先进去吧,别一直站在这里,冷。”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你进去,关好门,我再走。”
蒋昕怕他挨冻,终于乖乖地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便转过身推开了单元门。
老旧铁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孤单的轻响,楼道内的声控灯又坏了,于是她的身影转瞬间便被门内的黑暗吞没。
周行云则变成一尊沉默的雪人。
他听到她噔、噔、噔上楼的脚步声由清晰渐次变得沉闷,听到高处隐约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还有更轻微的“吱呀”开门声。
世界重归静寂,只剩下风簌簌卷着雪沫。
周行云又静静地站了片刻,直到冬夜的寒气穿透棉衣,侵入肌肤,他才终于转身,踩着来时的足迹,一步一步,慢慢走回“周济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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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晚上,周行云自然是没有睡着。
蒋昕也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时而眼前闪过许多画面,时而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最后才在极度兴奋与疲惫的交织中,勉强睡了不到两小时。
但几个小时后,天还没亮透,呈现出一种蟹壳一样的深青色时,周行云便已然遵守诺言,等在了蒋昕家楼下。
相比春夏,冬日清晨的“常州里”也换了一副景象。早起的摊贩们已开始为生计忙碌。圆滚滚的糖炒栗子在巨大的铁锅里被黑砂和铁铲搅动着,像在商场泡沫球里打滚的小孩。一旁的炉膛里,烤红薯被烘得外皮微皱、内里软糯流蜜,香气诱人。做糖墩儿的爷爷支起锅,熬了一大锅晶莹透亮的糖浆,金黄色的液体咕嘟着小泡,散发出微微发焦的、直冲鼻腔的甜味。
小贩们排着队,推着改良过、加了保温棉罩的小车,窸窸窣窣地走出巷子,准备开始一天的营生。
周行云就站在这片逐渐升腾的、丰腴而温暖的烟火气边缘。
晨雾清冷,浸透衣衫,他呵出的白气很快在眼前散开,融入更为深重的雾气里。
当蒋昕背着书包、脚步匆忙地跑出来时,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都像被烫到似的,有些不太自然地飞快别开。
周行云下意识低头拉了拉围巾,蒋昕则抬手蹭了蹭鼻尖,一前一后地汇入人流里,直至并肩而行。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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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云开始雷打不动地接蒋昕一起上学。
起初,两人之间还萦绕着一种微妙的羞涩与尴尬,并且心照不宣地恪守着一条看不见的底线。他们只是如普通朋友那样肩并肩地走着,隔着一拳距离,聊训练进度、聊竞赛选拔,也聊些班里发生的无关紧要的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