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得起劲时,耳边突然传来周行云的声音:“蒋昕,你留一下。”
蒋昕点点头,下意识地回了句“好”,等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她就看见周行云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将笔帽仔细扣好,放回笔袋。做完这一切,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却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黑板上,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除他们之外的最后一个同学弯着腰,嘴里喃喃念叨着离开了教室。而吴教授则收好自己的电脑,关上投影仪后,过来找他们说了两句话。
他先对周行云说:“行云,我一会儿还有组会得先走了,麻烦你帮我和新同学catchup一下。”
周行云点点头:“您放心。”
吴教授便又对蒋昕笑了笑说:“同学,欢迎你选修这门课程。第一节课主要是绪论,你没有错过很多,其它具体事情先让助教给你讲讲,这个是我的邮箱,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写邮件。”
蒋昕便也对他笑笑:“没问题。”
吴教授沉吟几秒,暂时想不到什么别的事,这时正好手机铃声响起,他接上电话,朝两人点了点头,便步履匆匆地走了出去。
教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沉落一半的日光被一朵偶然漂浮过来的云遮挡住,走廊里传来一阵学生跑过走廊的喧哗,又被迅速拉远。
单独相处时,蒋昕便更加无措。
她像小学生一样,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
可不知怎的,越是想要表现得自然一些,那些被封存的画面就越是嚣张而肆意地在眼前和脑海中反反复复地闪回。
那天早晨,光线朦胧的酒店房间。
空气里弥漫的、廉价沐浴露人造花香的气味。
敞开一半的领口,一截清瘦锁骨和蜿蜒水痕。
薄薄浴衣之下若隐若现的身体轮廓,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原。
还有那个只匆匆在眼皮上沾了一下的,青涩的,潮湿的吻。当时只有紧张,是在离开之后才渐渐拼出一点滋味。
蒋昕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几乎是有些恼怒地在心里命令自己:你究竟在干什么?停下,不许再想了。
可这念头就好似“不要去想一头粉红色大象”的悖论一般,越是拼命抑制,那些场景就越鲜活。
而坐在她身旁的周行云这时终于微微侧过头来。
“蒋昕,”他的声音打破了那片令人心慌的寂静,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和你说一下课程的事情。”
蒋昕几乎是立刻就松了一口气。
可与此同时,心中紧接着涌起一点怅然。很淡,淡到如同漂浮的云影一般捉摸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