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centralparkzoo出来,他们穿过那片结了薄冰的湖,沿着步道往南走。路边的长椅上落满了雪,一只松鼠蹲在上面,抱着什么东西啃得专心致志,见人走近也不跑,只是警惕地竖起耳朵。
从中央公园的南口出来,就到了车水马龙的59街。
没想到刚出公园,就有一辆装扮得花花绿绿的马车迎上来。马儿不耐烦地踢着地上沾满雪的石块,车夫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冲他们喊:“tourcentralparktourbestprice!”(游行,中央公园游行?最好的价格!)
蒋昕笑着摆手:“ilivedhereforyears”(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啦)
车夫耸耸肩,拎着缰绳走了,马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他们继续沿着第五大道往南走,经过上午和文贞一起来的时候经过的奢侈品店铺,还有各式各样堆满红色的粉色的爱心的橱窗。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
“exce……”
他们回过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雪地里。棕色皮肤,头发编成两条细细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粉色羽绒服,袖口卷了好几道,脏兮兮的。她手里举着一支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落了几片雪花,衬得那红格外鲜艳。
她看着他们,眼睛又大又亮,有点怯生生地。
蒋昕以为是要推销的,下意识想摆手。周行云已经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howuch”
小女孩摇摇头,把玫瑰往前递了递:“itsthestonetodayforyou”(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支了,送给你们的)。
周行云愣了一下,接过那支玫瑰。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五美元,叠好,轻轻放进小女孩另一只手里。
小女孩低头看着那张钞票,又抬头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
然后她继续跑,粉色羽绒服在灰白色的雪地里一跳一跳的,越来越远。身后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歪歪扭扭的,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盖了一半。
周行云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雪花落在花瓣上,慢慢地化开。他转过身,把玫瑰递到蒋昕手里。
蒋昕下意识伸出左手去接。他却笑着摇摇头,说:“不对,换一只手。”
蒋昕愣了一下,换了右手接过玫瑰。
他便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左手,继续往oa的方向走。
蒋昕握着玫瑰,被他牵着往前走,脑子里忽然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便是一种轻飘飘的,整个人浮在半空中的感觉。
类似于微醺那样刚刚好程度的晕眩,让人觉得一切都变得柔软,变得可以原谅,也变得值得期待。
走到53街的时候,oa就到了。
oa全称现代艺术博物馆,是一栋不算太高、但很有辨识度的建筑,有着巨大的玻璃幕墙。
入口处排着队,但不算长,大多是游客模样的人,还有几个背着画板的学生。
“就是这里了。”蒋昕说。
走到售票窗口,周行云正要掏钱包,蒋昕已经把提前准备好的信用卡递了过去。
“两张。”她说,刷了六十刀。
周行云看着她,伸手想把钱给她,她摇摇头。
“这个我请,”蒋昕把票递给他一张,“但你可以请晚饭。”
周行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钱包收回去。
“好。”他说,又问了一句,“所以这是约会比较顺利的意思?”
蒋昕原本只是自然而然地这么做了,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听他这么一问,思考了一下,坦率地点了点头。
好像是挺顺利的。至少到目前为止。
周行云说:“我其实不太懂,我看网上是这么说的。”
“特意去查过?”
“嗯。”
蒋昕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年里,他是不是真的就没接触过什么人。但这个问题好像也不值得去深想。过去的留给过去,她约会的是现在站在她眼前的周行云,不是十七岁时的那个。
蒋昕想到什么,咯咯笑起来:“对,其实稍微datg几次之后,大家都会明白不能上来就约晚餐的,都得先喝杯咖啡,吃个冰淇淋,或者是逛逛公园提前考察一下。很多餐厅要预约,如果那个人忽然鸽了,预约费也退不回来。更何况万一不喜欢,还要一起吃一整顿晚饭……”
她又补了一个八卦:“我以前有个朋友,第一次约会约了家很贵的餐厅,结果那人照片高p,而且最绝的是全程不说话,就知道低头吃。我朋友说那一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最后还aa,气得她回家拉黑了那男的。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从另一个也在社交软件上atch过那个男的的某个女生聊起来,才知道那个男的根本就不是想认真datg,他就是找不到饭搭子,所以才以约会为借口把人骗出来和他aa。”
周行云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说:“啊,那是挺惨的。”
蒋昕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票,带着他往里走,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从前来过那么多次,一次都没花过钱。以前nyu在nyu读书时,都是免费进的。现在想来,三十刀一张还挺贵的。不过,为了精神老家充值的感觉也不错。”
周行云问:“你很喜欢这里吗?”
蒋昕看着他,忽然起了点坏心眼,对他眨了眨眼睛:“你是想听装逼的版本,还是我的真心话?”
有一点点可爱。
很可爱。
周行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但他终究还是个有分寸的人,只是轻轻抚过,并没有像小学生一样,故意给她揉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