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消息的那天,周行云再一次一个人去了艺术楼。
那架钢琴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盖子盖着。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在这里弹奏《月光》了。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不知被什么驱使,鬼使神差地绕到钢琴后面。
钢琴背面靠墙的地方,有一道窄窄的缝隙,被阴影遮着,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他弯腰看了一眼,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把手伸进去,够出一个u盘。
拿到u盘的一瞬间,他的手心就出了汗。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只u盘是学姐留给他的,只可能是留给他的。
他果然没有猜错。
u盘里只有一长段录音剪辑,里面只有学姐的声音和校长的声音。
乍一听,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不过是校长说一些关心的话,问她最近压力大不大,要不要单独聊聊。学姐的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校长笑,说没关系,有什么都可以跟老师说。还有一些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语气不对,黏黏的,拖得很长。
没有更实质的东西。没有直接的威胁,没有明确的胁迫。只有这些模棱两可的、让人不舒服的对话。
但周行云知道,能让一个学姐一边弹琴一边流泪,甚至选择去结束自己生命的,不会只是这些“关心”而已。
后来,家长来闹,警察来调查。周行云想了个办法把u盘匿名交上去了,还在里面附上自己的推测。他隐约知道校长被叫去调查过,可最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不敢真的以暴露自己的方式去为学姐讨还公道,还原事情的真相。他有太多责任,没有孤注一掷的权利。
他觉得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应该为这个负责的,但是他做不到。
他那样无能,那样懦弱,他唾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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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陈子衿花了很久才搞明白,又花了一年多才让周行云愿意把这些事说出来,去表达一些情绪。
终于有一天,她对他说:youarehuanhuancannotfixeverythg,anditsnotyourprobletofixeverythg你也没有办法为身边的所有人、发生的所有事负责。承认自己的极限,尊重自己的极限,才是健康的。
周行云有些困惑,问:“那我能对什么负责?”
她说:“你能做到的只是对自己负责。对自己负责是一切的基础,其他东西都是addon。”
周行云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眼泪流下来。
那是陈子衿第一次看见他哭。这是一个难得的、积极的信号,说明他终于迈出治愈自己的第一步了。
她看着他,自己也流下眼泪。
那天之后,周行云的状态的确慢慢好起来。惊恐发作频率越来越低,抑郁药也减量了。虽然,陈子衿总觉得有一块拼图没拼上,还有什么他没说。不过她觉得并不急于一时,治愈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等时机到了,他总会说的。
可是今天,他又有点不对劲。
陈子衿本以为是蒋昕相关的事,没想到周行云却忽然开口道:“其实,有一件事没有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