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只有六个字:蒋昕,生日快乐。
没有落款。
蒋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雪依旧无声地落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一刻,她其实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这个人可能是谁。
或许哪怕是一个小时之前看到这条消息,她都不会回。可那个流浪汉冰凉的触感好像还残留在指尖,刺耳的警笛声也依旧在耳边回响。
虽然蒋昕一直在尽力乐观地去拥抱新生活,可也难免会有这样的时刻,会觉得纽约是一个令人疲惫的牢笼,只有拼命挣扎才能生存。
那就是这样的一个时刻。
所以她忽然就不想深究了。无论这个人是谁,至少是真的希望她在这一天是快乐的。
于是,她低下头,也用中文回道“谢谢”。
那个人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蒋昕本以为那就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和周行云联系。
却没想到,她竟来年就加上了周行云的微信,而且还是她主动的。
那时,离她的少年时代还那样近,近到即使刻意去埋葬、去憎恨,去遗忘,许多记忆依旧鲜活。
那是一个夏天的夜晚,曼哈顿热得反常,妈妈去波士顿出差,留她一个人在家。公寓的箱式空调响了一夜,吹得她鼻子发堵。但她还是出了很多汗,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她竟回到了卫城。
梦里也是夏天,一模一样的热,所以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潮湿的海风,闷热的空气,梧桐叶子被晒得卷曲发蔫。她走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斑驳地落在肩上。
然后她看见了周行云。他就站在那个巷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接她来上学。
她记得他低头的弧度,记得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记得他靠过来时,她闻到的洗衣液的味道。
他吻了她。
醒来时,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很久。
空调还在嗡嗡地响,窗外偶尔传来警车驶过的声音,和醉汉大声的叫骂。
蒋昕这才反应过来,她在曼哈顿中城一间不足30平米的studio里,不是卫城。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甚至为此感到羞耻。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曾经那些情感太过浓烈,因此即使过去一年多仍有余温,那些刻意被埋在土里的东西,像蝉的蛹茧,只是被迫休眠,却还没有死去。
蒋昕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日期。
原来明天是周行云生日。
她忽然想,或许正是因为快到他生日,那个名字才会在潜意识里浮现,才会编织出这样一个荒诞不经的梦。
第二天,犹豫了很久,她还是打开了浏览器,输入那三个字搜索。
页面跳转,她看到的第一条新闻标题,就让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卫城高考状元周行云:从承光到清大,少年不负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