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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第1页）

女警停下笔，慢慢抬起脸来，注视着江清酒的双眼。

江清酒眼神坚定，窗外的光在她眼里折射成了一块亮斑，更显得人诚实和纯粹。她直直回看着女警，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女警眨了下眼，又低下头来继续写问询记录。

“你看见这个男人时有点冲动了，激烈的话语会刺激到他，万一他翻过校门进来攻击你怎么办？”

她指的是江清酒走到校门时，呵斥了前来闹事的杜莹莹前男友的事。

江清酒点点头，“警察同志，您说得对。我刚刚坐在大厅就对自己进行了深刻反思，我认为自己作为人民教师，处理事情不够冷静，语言行为较为粗俗，没有给学生起到良好带头所用。为此，我必须进行自我检讨。今天是我侥幸逃过一劫，但之后如果继续这样无脑行动，免不了会有意外发生。对此，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从今往后绝对不做冲动的人。”

“……”女警张了张嘴，有些哑口无言。

面前这个女人的语气里满是认真，但话里话外却透露着难言的奇怪。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说道：“倒也……不是那么严重的事。”

随后就是一些补充问题，江清酒如实相告。

问询很快结束，出了谈话室，她就看见了同样刚走出对面房间的刘毅。

两个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心下踏实了然。

不出所料，民警采取了对杜莹莹前男友进行批评教育的方式，让他当着江清酒和刘毅的面对杜莹莹进行道歉，并写下保证书，从今往后绝对不再骚扰杜莹莹。

杜莹莹也表态不再追究，但希望从今往后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签字，按上手印。

一切都恢复正轨，停靠的火车又重新鸣起了汽笛。

回学校的路上，杜莹莹对江清酒说，她以为事件发酵后，网友会把她人肉得彻彻底底，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但是就像石头抛到水里，的确溅起了水花，漾起了波纹，可不久却又恢复了平静。

江清酒控制着方向盘，眼前是一片繁华的都市和车水马龙。

她说：“莹莹，这世界很大，人也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思想，以及自己的算计。互相之间，我们都没有对方看到的那么好，也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你只要对得起自己的心，过好自己的这一辈子，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后视镜里，杜莹莹望向窗外，秋风从微微开启的缝隙中钻进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吹进了她仍有迷茫的双眼。

“老师。”

“嗯。”

“我想休学，回老家待一年。”

“跟爸妈说了吗？”

“说了，都同意了。”

“好，回去给你办手续。”

江清酒没再劝她，因为任何人的沉淀都需要用时间来寻找答案。

认真工作的男人魅力十足

霜降，树梢光秃的枝丫上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被，张开嘴，便有白色的雾气从口中慢慢飘散到空气里。

江清酒已经穿上了带着薄绒的秋裤，黑色的呢子大衣上又加了一条红色的羊毛围巾。

秋收刚刚结束，令山大学校门口有了几个拉着炉子来卖烤红薯的小商贩。

学生们隔着护栏跟商贩们做着交易，用手机付了钱后，商贩把还冒着热气的红薯装进纸袋，又套上个塑料袋，手穿过护栏递给封在校内的学生。

学校理论上禁止学生隔墙购买未经安全检测的餐饮。但疫情期间，各行各业经营不易，且学生足不出校已久，为避免校内发生不必要的骚乱，领导层对此保持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但作为教职工，江清酒不能像学生那样明目张胆地忽视领导下达的要求。所以，她把车停到校内后，又走出校门，到学校边际拐角处的摊位解决自己肚子里的馋虫。

“阿姨，要四个烤红薯，分四个袋子装。”

“小江呀，好久没见你了。”卖红薯的阿姨每年都来，江清酒也每年都会光顾，可以说是老顾客了。

“是啊阿姨，今年粮食收得怎么样？”

“今年雨水多，粮食长得好。我家那二亩地，算上棒秸子（注：玉米秸秆）卖了将近两千块钱。”

“那可真不错！家里没留点吗？”

“留了，家里吃不了多少。我这烟薯还百十来斤呢，够过一冬。”

卖红薯的阿姨家住令山市东郊还没平改的村子里，家有二亩良田，丈夫在秦城家的钢厂做工。夫妻俩有三个孩子，一家五口人住在一起，在等开发商把村子改建后分给几个孩子楼门住。

今年是江清酒在这里买烤红薯的第五年，也是听阿姨说起他们村子准备平改的第五年。

说真的，她甚至也跟着阿姨一道着急了起来。

令山市农民生活水平并不高，哪怕有一个人在厂务工，家庭年收入也还是超不过四万元。阿姨家三个孩子，年龄最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还是上学的年纪。一家五口人均月可支配收入，仅有600到700元。

因此，阿姨家能让孩子有自己房子住的唯一希望，就是平改之后开发商给他们分下来的楼门。大概会有三个一百平以上的公寓和一百万余元的补偿，足够解决三个孩子之后的婚姻大事。

“阿姨，您家老大几岁了？”

“十八岁，今年刚考上你们令山大学。”

“哦？哪个学院的？”江清酒不介意照顾一下。

“好像是学完之后出来当裁缝的。这小子高考瞒着我和他爸报的志愿，不然怎么也不可能让他报这个专业。我们家几辈贫农，好不容易才出了这么个大学生，结果毕业了还要去当裁缝！都得让村里人笑话死。”阿姨把烤炉的抽屉拉开，徒手将熟透的红薯快速捡出来，放到了纸袋里，然后把手指捏在耳垂上，片刻便去捡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