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十三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闪身钻进一间厢房。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了装束。
灰扑扑的道袍,歪歪斜斜的道髻,手里还拎着一盏半旧的灯笼。
他成了白云观的小道童。
约莫一炷香后,前门响起有节奏的叩门声。
小十三拉开一条门缝,探出脑袋。
门外站着两个戴围帽的男人,正是程文昌和中年男人。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把他们上下打量了一遍。
这是道观待客的正常流程,不算刻意。
程文昌有些不耐烦,压着嗓子:
“开门。”
小十三这才侧身让出一条道,等两人跨进门槛,他探出头朝门外扫视一圈。
那几道强者气息还在,像隐在暗处的猎犬,没有跟进道观,只是守在门外。
他收回目光,将门闩落下,“砰”的一声,隔绝了内外。
“两位请随贫道来。”
小十三垂着眼睑,声音不高不低,是道童面对香客时惯有的平淡。
他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绕过影壁,穿过回廊,经过一丛即将凋谢的秋菊,又跨过一道月洞门。
程文昌跟在后面,脚步很急,几次想开口问什么,都被中年男人用眼神制止。
小十三把他们引进了偏僻的小院。
推开院门,正屋亮着烛光。
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其中一道身形魁梧,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程文昌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几乎是小跑着跨进门槛。
小十三很识趣地没有跟进去,等门扉合拢,他立刻闪身隐入暗处,与提前藏在那里的龙修远撞了个正着。
两人反应很快的各自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出声音。
随后默契的将耳朵贴上了窗棂下的缝隙。
厢房内,烛火摇曳。
北狄人见程文昌进屋,立刻起身,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北狄礼:
“程世子,久仰。”
他的中原官话说得很流利,只是尾音带着异族特有的生硬卷舌。
程文昌也拱手还礼,脸上堆出恰到好处的笑意:
“落桑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小十三和龙修远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得更近。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
程文昌从怀中取出那块铜矿样品,双手递过去。
落桑接过,对着烛火仔细端详,又递给身侧的验货师傅。
那师傅约莫五十出头,须花白,手却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