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根脚都黑掉了,被电了?
鬼也会淋到雨吗?
闻时序盯着那团在雨里瑟瑟发抖的鬼影,胃里那股隐隐抽痛的感觉又泛了上来,是病又复发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讨厌麻烦,更讨厌和任何不正常的东西扯上关系,从小到大,他学会的第一课就是独善其身。
可眼前满脚焦黑,连哭都不敢大声哭的鬼影,和病床上无人问津的自己,影子似乎重叠了一瞬。
滴——
冷不丁的喇叭声比雷还吓人,这回,鬼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地上了。惊恐地看向车的方向,里面坐着的人朝他招手。
鬼窝囊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闻时序把车门打开,就见他可怜巴巴地站在雨里,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闻时序没办法无动于衷,虽然他也很害怕,但他还是侧了侧身,听见自己对鬼说:“上来避避雨吧。”
鬼愣了一下,看了一下自己,站在原地不挪窝,半天才道:“可是我很脏,会弄脏你的车。”
闻时序被这鬼的高素质噎了一下,半晌后说:“弄脏就收拾,你别感冒了。”
话说出口觉得不太妥,鬼会感冒吗?
鬼还是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说:“我不会感冒,我是鬼。没关系,我就站一下就好了。”
“上来,”闻时序蹙眉催促,“快点,雨泼进来了。”
鬼不得不照做,怯怯地往上走了一步,局促地站在车门口,闻时序把车门关上,终于隔绝去瓢泼的风雨。
闻时序丢给他一包纸巾,让他擦擦脸。
鬼没舍得扯很多张,就用一张擦着自己圆咕隆咚的脸蛋,怯怯地说:“你不怕我了吗?”
闻时序没有回答,只是问他怎么弄的。
鬼撇了撇嘴,半晌,说:“我的坟被雷劈了……烧焦了。”
鬼还好没被雷劈到,因为下雨的时候雨水就渗进他的坟,把土都和成稀泥,满满下葬的时候没有棺材,只有一卷破草席裹着尸体,经年累月,草席早就破了,挡不住泥水,他又不是泥塘里的泥鳅,受不了就爬起来,蹲在桃花树下避雨。
然后就打雷了。
有一道雷劈下来,正正好把他的坟劈了。他好不容易重新做好的搓衣板墓碑也被劈成了一块焦炭。
他吓得尖叫,想去抢救一下自己的坟,没想到刚跨出一步,地上残留的电伏把他的脚给电得滋滋响。
真是个彻头彻尾如假包换的倒霉鬼。
听了缘由,闻时序再是孤僻,再是觉得人鬼殊途,也做不到把他赶下车淋雨。
鬼知道自己很脏,于是很有素质地把自己尽量缩在车门边最小的一块地方,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滴里嗒啦往下淌水,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浑浊,他试图用脚把污水往外推,可是没用。
他又给别人造成困扰了。
闻时序看他这幅小心翼翼,生怕给自己造成困扰的卑微模样,心头残存的那点恐惧,被更复杂的一种情绪替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