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节。
闻时序的字很漂亮,清秀挺拔,标准的行书体,特地练过。
满满第一次得到这么漂亮的墓碑,高兴坏了,抱着转了三圈,回坟里掏出自己生锈的刻刀,岔开腿坐在地上一点点小心地刻起来。
桃花落在他圆圆的脑袋上,没有空闲去拂。刻了好久好久,满意地举起来端详,觉得桃花好看,又围着墓碑粘了一圈。
花里胡哨的。
可爱。不像鬼。闻时序静静地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出神。
“好了!”
闻时序帮满满把墓碑插好。
坟上落满了桃花。
粉色的坟,粉色的碑,粉色的满满。
满满已经洗干净了,此时顶着满头的桃花,很漂亮、可爱。
满满对着坟包包很开心地笑着。
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满满不知道,但满满现在很开心,非常开心。
闻时序忍不住回车里拿相机下来,在寻找角度,想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的画面。
满满终于从自己的漂亮坟包包中拔除目光来,看着闻时序手中的大黑壳子,好奇:“阿序,这是什么?”
“相机。”
满满眼睛一亮,像瞬间填进了一把星星:“是那种可以把我变成相片的东西吗?”
满满知道那个,小时候的他还活着,六一儿童节的那天,他们小孩儿都可以去村委会拍一张照片,满满也去拍过。
一个什么东西对着他亮了一下,过两天去拿,自己的模样就在一张小小的纸片上。
“嗯。满满喜欢拍照吗?”
“喜欢!”
闻时序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但是我拍照不太好看,你不要笑话我。”
“不笑话阿序!”
满满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呢,欢天喜地地理了理头发,露出八颗牙,甜甜地朝闻时序笑,比了个剪刀手。
青山、碧水、花林、坟包包、满满。闻时序觉得这个构图很漂亮。
咔嚓——
拍了好几张。
满满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看,闻时序打开相片,却愣住了。
青山在侧,绿水围合,花林落英缤纷,花下圆圆的坟包包都在,唯独没有满满。
一连几张都没有。
满满羁留在这个尘世,却并不属于这里。
这世上能看见满满的,只有病入膏肓的闻时序而已。
满满抱着相机,翻过来翻过去,在照片里怎么找也看不见自己。
满满有些失落,圆咕隆咚的脑袋垂下来。
满满早已经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他在倒影的河水里也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原以为相机可以记录,没想到也不行。也许真如土地公公所说,这莽莽碧落黄泉,能照见他的,唯有地府奈何桥下的忘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