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只有一个字。
沈行知如蒙大赦,解开安全带,起身走向机舱尾部。
洗手间的空间狭小,却足以隔绝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嘴角那层惯常的笑意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刺激着紧绷的神经。
“沈行知,清醒点。”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只是生意。人家根本不在乎你。”
他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渍,又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每一处褶皱都抚平。
面具戴好了,可以出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行知伸手拧开门把手,走回了客舱。
然而刚落座,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小桌板上,此刻正放着一个精致的恒温餐盒。盖子已经打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清淡粥品,搭配着几样切好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沈行知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
陆衡端着一杯黑咖啡,搁在唇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
咖啡的苦香混着粥米的温热,在机舱里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沈行知喉结动了动,刚刚在洗手间里强行压下去的酸涩,又隐隐泛了上来。
“谢谢陆总。”深吸了口气,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却依然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沙哑。
“嗯。”
依然是一个字。
没再出声,沈行知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粥。
味道很清淡,却意外地合胃口。
他垂着头,让热气氤氲上来,或许唯有这样,他才能骗自己——
眼眶里的热,不是因为陆衡那无言的关心。
机舱内的灯光不知何时被调暗了一档。
引擎的轰鸣声依旧平稳,像是一种恒久的白噪音,包裹着这方狭小的天地。
陆衡合上平板,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身侧那人身上。
沈行知睡着了。
头靠在椅背上,脖颈呈现出一个有些脆弱的弧度。
那张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的青黑即便在昏暗中也格外清晰。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他睡得很沉,眉头却是微蹙着的,似乎即使在梦里,也在算计着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陆衡就这么静静看着熟睡中的沈行知,唇边慢慢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
有过流失记录的劣质资产?
他到底在骗谁呢?
一早便料到,沈行知这种人,赶早出门绝不会好好吃东西,更不会记得随身带些垫肚子的东西。没人盯着,三餐永远颠三倒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