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视线习惯性地顺着长桌扫过。
然后,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主位那人的眼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沈行知脸上那层浑然天成的玩世不恭,在零点一秒内出现了致命的断层。
没有夸张的惊愕,只有那一瞬的僵硬——像是高速运转的齿轮猝然卡入沙砾,他握着电脑包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的频率乱了一拍。
陆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极淡的暗光,没有错过这极具观赏性的一秒。
慢条斯理地摘下无框眼镜,把它搁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陆衡在周围其他投资经理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压抑气场中,抬起眼。
“沈总。”
声音不高,冷调的空气仿佛因这两个字凝结得更实。
“技术层面,无可挑剔。甚至是天才。”
他修长的手指在计划书某一页顿了顿,指尖下压着的,是那些被红色标记笔圈出的、触目惊心的预算数字。
“但商业层面……这是一个吞金兽。”
陆衡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如刀。
“按照这个烧钱速度,除非你有点石成金的能力,否则在产出之前,资金链就会断裂。到时候,你拿什么来填这个无底洞?”
他目光锁死对面那人尚未完全恢复平静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又像是在评估一件风险极高的藏品。
“所以,抛开那些漂亮的术语。告诉我,你拿什么自证?”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投影仪的白噪音仍在不知疲倦地低鸣。
沈行知深吸了一口气,指节松开了电脑包带子,掌心的微汗在裤缝上不动声色地蹭了蹭。
那层致命的裂痕被强行弥合,他重新挂上了笑,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亮色。
“陆总既然问到这个份上……”
沈行知单手撑住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迎上了那道审视的目光,“那我们就不谈情怀,只谈回报。”
他松开电脑包,动作利落地将笔记本接入会议室的中控系统。
“咔。”
全息投影画面瞬间切换。原本冰冷的商业计划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复杂却优美的动态数据流,以及几份加盖了权威机构印章的临床测试报告。
“陆总刚才说,这是个吞金兽。”沈行知指尖轻点桌面,投影上的数据随之跳动,“没错。但您没看到的是,这只兽,我已经喂到成年了。”
他抬眸,眼底那点破釜沉舟的亮色此刻化作了实打实的底气。
“忆锚项目,一期模型搭建,二期闭环验证,截至上周,已经全部完成。”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投资经理们面面相觑,这份计划书明明写的是“拟启动”,可眼前这人却说验证都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