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特意提前吩咐,准备了清淡又养胃的餐食。
十年了,该忘的。
却全都忘不掉。
偏偏身边这个人,好像就可以。
可以熟稔地开口搭话,嬉皮笑脸地一口一个“陆总”,分寸得体,疏离客气。
仿佛他从来都不是当年那个与他并肩的陆衡。
不是那年盛夏,一起逃课跑去海边的少年。
空无一人的沙滩,微凉的海水漫过脚踝。沈行知忽然回头,猝不及防地凑上来,轻轻碰了他一下。
他当场僵住,沈行知却已经笑着跑开,眉眼亮得耀眼:“偷袭成功!陆衡,你的初吻没了!”
那笑声肆意张扬,在风里织成一张网。
而他,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可现在呢,沈行知还是在笑,他却从中看出了疲惫,小心,与层层叠叠的刻意。
他沉默着,终于极轻地动了动手臂。
先是按下座椅调节键,将沈行知那一侧的靠背缓缓调低了些许,让他睡得更舒服;随后抬手,对着不远处候着的空乘,比了个手势。
薄毯很快递了过来。
陆衡接过,小心翼翼地搭在沈行知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椅背,自己也合上了眼。
不多会儿,他倏然感到肩头一沉。
心跳停了半拍,蓦然睁开眼,是沈行知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了过来。
发丝蹭过颈侧,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陆衡浑身僵硬,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近。
肩头的重量很轻,却像是压住了他这十年所有的隐忍与不甘。
沈行知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陆衡的目光落在他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的阴影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推开。
应该保持距离,应该维持冷漠,应该让这个人清醒地认识到,他们之间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关系。
可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意志。
他缓缓侧过头,目光一寸寸描摹着沈行知的轮廓。
眉骨,鼻梁,嘴唇。
和十年前一样,又和十年前不一样。
陆衡的指尖压上了扶手,可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他微微倾身,动作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在沈行知的额角,轻轻地吻了一下。
触感温热,真实地宛若幻梦。
十年的怨恨,十年的不甘,十年的自我说服。
陆衡猛地收回身体,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疯了。
他真的是疯了。
明明打定了主意要公事公办,明明说好了要让他为当年的不告而别付出代价,明明已经把他变成了签了对赌协议的乙方。
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