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镇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那姐姐怎么现在就告诉我?这不是吊我的胃口吗?”
朱予焕笑眯眯地说道:“陛下如今虽然喝不了酒,但娘宫中有状元糕,也是用高粱制成,陛下不如尝尝。”
“那明日我去请安的时候,姐姐可千万不要让母后忘了拿糕点出来。”
“好。”
朱祁镇发文戒饬一事被交到翰林院手中,很快便成文,又交回到了朱予焕的手中。
朱予焕简单翻了翻,文章倒是中规中矩,她又提笔添了几句,这才让人送去给朱祁镇过目。
朱祁镇不懂其中玄机,见文章并未有什么大问题,便让人正式下发。
李仪和刘琏被朱祁镇教育了一通,刘琏并未降职,李仪则是被暂停巡抚大同一职,两人都停俸两年。相比起刘琏,李仪虽然惨了一些,但他已经下了大狱,最终平安无事地出来已经是奇迹,加之家里也托人去提醒他,一定要收了性子、乖乖认错。
思及家人,李仪也不再说什么,这才得以离开牢狱,重见天日。
至于石亨和郭敬,不久后便收到了来自皇帝的问责信,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斥责两人身为边关要员,却不懂得上下一心,反而互相搬弄是非。
只是石亨的那篇文章在后面明显多了几句话,无非是指出石亨曾经受过宣庙赏识,理应以此为荣,回报君恩,不应自恃功劳。
来宣旨的太监公事公办,下面听着的石亨却渐渐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
先不说皇帝年幼,宣德皇帝巡边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面吃奶,怎么会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更不用说这几句话写得和他曾经听过的圣旨完全不同,堪称是大白话,仿佛生怕石亨听不懂一样。
石亨听这太监念完,先是送上“心意”,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敢问这圣旨是陛下亲自所写……?”
太监收了钱,这才笑盈盈地说道:“皇爷日理万机,哪有时间亲自写文章啊……”
“那……那是翰林院哪位写的文章啊?”
来宣旨的太监哪里懂得这些,想着敷衍一下石亨,便道:“咱家哪敢打听这些东西,不过听交差的老爹说了,这文章是顺德长公主亲自修改润色过的,可见皇爷对石同知的上心啊。”
石亨的困惑顿时烟消云散,难怪总觉得这斥责的旨意闪着刀光剑影,原来是经过了顺德长公主的手。如今这顺德长公主竟然能够经手皇帝的圣旨内容,帮忙修改润色,可见皇帝对她的信任。
这个消息让石亨原本对朱予焕的判断立刻毫无意义,更让原本听着还算简单明了的圣旨多了几重意义,石亨在心中反复回味,最终只读出了一支瞄准自己的箭,这支箭只有一个意思。
——“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太监见石亨始终一言不发,额头冒汗,开口问道:“石同知,你这是……?”
石亨讪笑了一声,道:“没什么……”
他正琢磨着之后该找谁来帮自己润色信件,尽快向顺德长公主求饶……
这下他不得不对朱予焕心服口服,论玩弄心眼,他远不是这位顺德长公主的对手。不仅如此,连皇帝也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几乎都没有意识到,即便是宣德皇帝还在的时候,朱予焕偶尔也会被参奏,但是自从新帝登基之后,京中甚至鲜少有弹劾顺德长公主的奏本。可见不论是皇帝还是朝中要员,都对长公主插手一事没有明显的反对意见。
连这些人都不敢说什么,他还妄想“摆脱”顺德长公主,这不就是做白日梦吗?
细雨中
“老爷里面请,二楼有雅座。”伙计迎着客人进门,还不忘关切地说道:“外面下着雨,老爷可要帕子?”
杨溥吩咐家仆在楼下小坐,这才对伙计道:“我还未曾来过这里,今日也是遇上了风雨,这才临时来茶坊歇脚。天气寒冷,有劳小哥儿给他们也上一壶茶,我一并结账。”
“老爷放心,我们都知道的。”伙计笑眯眯地说道:“平日里来咱们太平茶坊的贵客可不在少数,都是来尝茶坊的各色茶点,说句自夸的话,这可都是别的地方吃不到的好东西!不知道多少老爷公子都爱到我们太平茶坊怡情!”
杨溥跟着茶坊的伙计上了二楼,见楼梯过道边不是各色书画便是插花等,可见每日都有精心装饰。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杨溥看着下面正在品评书画的文人墨客,忍不住感慨道:“当真是热闹,便是江南的文人雅集也不过如此。”
伙计早就听过不少类似的话,并不惊奇,只是笑着应答道:“是啊,我们茶坊可是京城有名的墨香风雅之地,还有殿下的墨宝呢!尤其是一年四季各色茶点,最吸引人!那叫雅俗共赏、老少咸宜!”
听到他的夸耀,杨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是看到伙计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的时候,杨溥还是不免一愣。
朱予焕手下这些办事的人提起朱予焕的时候满是钦佩和尊敬,可见他们确实真心实意。
杨溥对于朱予焕的皇庄也有所耳闻,按照朱予焕每年支出粮食到善堂、道观等地的数量,足以看出皇庄的粮食产量惊人。
想到朱予焕时常去务农寺和皇庄,杨溥便知道她为此耗费了不少心神。可是朱予焕却对自己的付出不以为意,若说名声,对于长公主而言,再多的名声也只能是“虚名”,无法换取成为实利。
更不用说朱予焕的皇庄和藩王的庄田截然不同,从未传出过任何欺男霸女、强收粮食的流言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