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石子比这尖利十倍,”
他弯腰捡起一粒石子,指腹搓出簌簌的响,“你们猜猜,去年新兵连里有个新兵被战友推搡时,后脑勺磕在这种石子上,后来怎么样了?”
车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齐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方才被张虎扯皱的领口还歪斜着,露出锁骨处一片淤青。
“报告连长!”
陆洋突然站出来,"刚才我也动手了。"
“逞英雄?”
高宏突然走过来伸手捏住陆洋肩头,拇指精准按在穴位上。
陆洋瞬间疼得脸色煞白,却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到了驻地,敌人可不会给你摆姿势讲道理。”
他说着突然松手,陆洋一个踉跄撞在铁皮车厢上。哐当一声震得煤油灯罩嗡嗡作响,几粒黄沙从车顶缝隙簌簌落下。
“全体注意!”
高宏转身,“明天清晨列车会经过贺兰山口,那里海拔三千米,夜间气温零下十几度。”
他抬手看了时间,
“从现在开始,谁再浪费半口热气——”
他突然抄起窗边的铁皮水壶砸向车厢。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泼洒出去的水珠在铁皮上炸开一朵霜花。
“就给我滚下去喝西北风!”
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车厢尽头,张虎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
他偷偷去瞄陆洋,却看见对方正盯着车窗上那朵正在融化的霜花发呆。
月光透过冰晶折射进来,在少年眼中映出奇异的光斑,像雪原上飘忽的磷火。
高宏离开后,车厢里的新兵蛋子才敢大声喘气。
那个瘦小的新兵——齐姜,弓着腰小心翼翼的地走到陆洋身边,低声说道:“刚才……谢谢你帮我解围。”
陆洋抬起头,看到齐姜脸上还带着几分紧张和感激,便笑了笑,摆摆手说道:“没事,大家都是战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叫齐姜是吧?”
齐姜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我叫齐姜。刚才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显然还有些后怕。
陆洋拍了拍身边的草席,示意他坐下:“别想那么多了,以后咱们就是战友了。”
这时,张虎也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洋另一边,大大咧咧地说道:“哎,咱们仨也算不打不相识,如今你俩就是我张虎的兄弟了。”
张虎拍了拍胸脯,豪爽地说道:“我张虎虽然脾气急了点,但对兄弟绝对够意思!以后有啥事,尽管找我!”
齐姜看着张虎,虽然还有些胆怯的样子,但也露出了笑容。
车厢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映照在三人脸上,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齐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草席的边缘,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淹没:“我……其实不想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