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识得水性,他边朝着小毛团子的位置靠拢,一边抓住激流而来的浮木。
可小东西太轻被大水一冲就走,他跟不上小毛团子的速度,陆聿风的眼神阴沉到可怖,他唇色青紫,手臂还有手上都是被洪水中木屑割出的鲜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雪白离他越来越远。
少年浸入水中,浑身上下冻得生疼。
冰冷的水灌进鼻腔,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很久,他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见了那只将他从深渊中捞起来的小猫。
现在,梦好像醒了,他又听见了琅玉村村民的声音。
苍白无力的手臂上传来一丝温度,陆聿风眼睫轻眨,眼睛尚且没有来得及睁开,就听见面前的人身边传来声响。
“这个人该不会是死了吧?”
“就说他是个灾星了,前脚才把他扔出村子,后脚堤坝就塌了,一定是他动手脚,死了更好!”
一道声音弱弱响起:“可是……如果不是他出声把我吵醒,我们一家或许早就被困在房子里被大水冲走了。”
……
一时间,四下无言。
很显然,在场的村民都听见了少年的声音。
陆聿风眼睫微颤,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天空中高悬的太阳,炽烈的阳光照射在他被水泡发的伤口上,疼得他无声地撕心裂肺。
少年动了动手指,艰难撑着手臂站起身。
一旁的妇人见他起身困难,条件反射地想要伸手去扶,还没能碰到就被人避开。
“你还好……”妇人一下僵住。
她对上少年的视线,那双幽深空寂的眼眸将她尚未出口的话搪塞进口中。
少年只轻飘飘瞟过她一眼,然后摇摇晃晃地撑起还在流血的脚,一步一步地离开琅玉村。
在他身后,村民没有出声。
一旁的妇人总算是从少年的眼眸中回过神来。那样空寂苍白的视线,是她不能理解的,她只能知道少年那双眼中的情绪让她很不舒服。
陆聿风缓慢地走入林中,他一时间竟觉得世界之大,似乎没有自己容身之所。
接下来该去哪呢?
去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终结自己,还是拖着这一副病怏怏的身体,继续在世界上苟活?
原本对生命的渴望伴随着某样东西的离去彻底消失,站立在林中的瘦小影子仿若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孤魂野鬼。
不知顺着林中走了多久,陆聿风面前的草木一点点淡去,露出一道长长的,从山脚底下盘桓而上的阶梯。
那条阶梯如同飘带,从人间直上青天。
陆聿风知道,这是仙者的仙山,听闻上了仙山的人都能够得道长生,也能够让自己变得无比强大。
可是陆聿风没有那样大的志向,他只想要好好的活着,然后……养一只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