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溯时在时不在,不在的时候居多。
夏浅卿也没多问什么。
她不觉得自己能瞒过慕容溯自己见过人参娃娃一事,更别提还放走了姒晨衣,但他从始至终不曾盘问,夏浅卿也当做不知。
白日里在的时候,总是会为他描眉点妆,洗手做羹汤。
或者赌书泼茶,岁月安好。
除了在夜里时候,总会缠人得厉害。
让人觉得,好像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
夏浅卿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因为失了心,也因为旁的什么,她时常犯困,好像随时昏睡过去,但每每都会强打精神,不然慕容溯看出异常。
天地四野也在无声发生改变,时不时就能感受到地底震动,看到河水倒流,连天幕都会在一个刹那倏然黯淡下来,好像太阳下一秒就会湮灭。
但那些异状持续的时间往往很短,几个呼吸,甚至只有一瞬,寻常百姓都没发现便结束,故而一直不曾引起太大的恐慌。
唯有夏浅卿望着浓云翻滚的天幕,时时失神。
快了,或许是今日,或许是明日,用不了多久,天地大限便至。
又一日黄昏将近,夏浅卿眺望夕阳,久久出神。
忽觉背后一暖,熟悉的怀抱拥了上来。
慕容溯吻了吻她的耳后,柔声询问:“看什么呢?”
夏浅卿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在他怀中转过身子,彼此间四目相对:“我做好了饭,一起吃吧。”
“好。”
夏浅卿今晚做的菜简单,一盘凉菜,一盘清炒时蔬,一条清蒸鱼,外加一碗汤。
两个人本就都不是话多之人,慕容溯口欲又淡,夏浅卿过去倒是热爱美食,但如今心不在此,一顿饭下来,两个人都很沉默。
吃完饭慕容溯收拾下碗筷,又端水给她洗漱,不知不觉间天色暗沉下来,他点燃烛火,拥着她躺了下来。
为她宽衣之时,夏浅卿忍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出手将人推拒开来。
慕容溯本就能折腾,这几日尤其花样繁多,他似乎没有将记忆全权遮掩的意思,这段时日下来,反而主动将她的神识拉入他的识海之中,令她看到他们过去的一点一滴。
于是水到渠成与她神|交。
记忆中,过去的她被慕容溯拥在龙塌之上,锦被翻涌,她攀在他的肩头,实在承受不住就咬他一口。
识海之中,他照着记忆中的画面一点一点复刻,将她双足抬起,吻上她的唇。
……可她今日身子着实不济,实在无力与他折腾。
而慕容溯只是将她衣着褪下而已,并没有对她的推拒生出任何不豫,只是拥住她的身子,一同躺下。
“睡吧。”
沉沉睡去后,夏浅卿只觉自己的意识不断上浮,上浮,上浮,好像上浮到九天之上,低眼俯瞰,便是世间生灵的百态。
她看到人间合家欢乐,看到妖灵在山间翻滚,看到草木葱绿生长,看到万事万物美满合乐。
可那些美好的景象,在下一瞬骤然调转。
天地剧烈坍陷,星子陨落,山火肆虐,洪水滔天。
树木倾倒,灵兽奔逃,人们从家中狼狈跑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沦为废土。
夏浅卿只觉心口剧烈一窒,从睡梦中猛然惊醒过来。
她偏过头看向熟睡的慕容溯。
他一手环住她的身子,将她揽入怀中,双目合起,神色安然。
先前趁着敦伦最后那一瞬,夏浅卿给他下了昏睡咒诀,一时半刻他醒不来。
远处传来天地倾覆与奔逃呼救之声,愈远又愈近,夏浅卿腰上推开手臂,按住自己越发钝痛的心口,踉跄走了出去。
迈出房门的第一眼,便是迎面惊惶奔来的人参娃娃。
“慕容溯呢!慕容溯在哪里,他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说灭世就灭世了?!”
这才瞧见夏浅卿,又是大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对,你神魂的气息为何这么弱,好像转瞬就会散了,你做了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兰烬神色凝重:“她将她的命魂散布出去了。”
她望向夏浅卿:“你要凭一己之力救世?”
慕容溯不论灭世也好,重新创世也罢,定会留下夏浅卿的性命,令她安稳活到新世界。
所以她分出命魂,隐藏在姒晨衣体内,通过姒晨衣将命魂碎片散布出去,让世间生灵都沾染上她命魂的气息,那些有了她命魂庇佑的人,或可在新世界里得到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