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血花陡然飞溅!
太监紧紧把住自己的咽喉,却仍是克制不住鲜血从他颈上争先恐后喷涌而出,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他死死盯住慕容溯,眼中尽是震惊之色,像是不敢相信慕容溯一个五六岁的稚子而已,居然能够眨眼间反手夺他性命。
慕容溯松开插入他喉咙的银簪,站起身子让开一步,又抹了下脸上溅到的鲜血。
白帕中的包裹之物,正是这根银簪。
“我只是好奇,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何你想杀我。”
他望入太监目眦欲裂的眼,神情沉静而平和,既无先前命悬一线的恐惧,也无此刻杀人后的惊慌。
只淡淡陈述:“现下知晓了。”
夏浅卿怔怔看着他。
她忽而了悟,为何不论是谁,哪怕是后来赵太傅夫妻对他照料非常,然而慕容溯仍是生分而麻木,拒人千里之外的。
因为自幼长大,他身边陪伴的,一直都是心怀不轨的想要杀他之人。
从无一人予他真心,他又如何拿出真心予人。
那太监狼狈抓住颈上的银簪。
他此前并未说谎,这只银簪乃春樱所留,可怎也料想不到,自己心上人所赠之物,最终成为取走他性命的利器。
可不论怎样说,这的确是春樱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鲜血从颈项、口鼻中不断涌出,他身子剧烈抽搐,目光渐渐从怨恨转为祈求。
慕容溯目光空迥:“我会让人将银簪与你葬于一处。”
太监目露感激,抽搐声渐渐平了下去,很快倒在地上,大睁着眼,没了声息。
天上又飘了雪。
眼下已至三月,这应是这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
慕容溯裹在单薄的衣袍上,看着太监身上很快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也将溅落在地的鲜血覆盖过去。
就好像纷纷白雪,能掩埋一切罪恶。
慕容溯伫立她身前,眼睫不眨,而后朝她缓缓抬起了手。
虽然夏浅卿知晓实际并非如此,这只是一段过去发生的既定记忆而已,记忆之中根本无她,他伸手只为掬起纷飞落下的雪花。
然而在那一刻,夏浅卿仍是心下一动,伸出一根手指,放入他小小的掌心。
慕容溯眼睫轻动。
他眸带笑意,掌心收拢,将她手指珍重拢入掌心。
……
眼前景象随飞雪消散眼前。
夏浅卿仍在震惊中久久不曾回神。
方才那一刻,她是真切触摸到慕容溯手心了。
可她分明是在记忆之中,他幼时的记忆怎也不可能有她的存在,如何能够看到她,真正触碰到她。
甚至像现在这样,她分明没有离开那一片识海,然而眼前景象眨眼变幻,全然不受她选择地改变。
她陡然间意识到什么,心神一凛。
……她身处慕容溯识海之中,如今更够操控他识海变幻之人,唯有他自己而已。
……而在此之前,慕容溯一心一意想将她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