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搁药店门前聊天?聊什么?
樊盈苏悄悄走了过去。
有位大娘拎着小凳子从她身边快步走过,那圈闲聊的人就和她打招呼。
曾姐,才刚来呢。
哎,刚晒了煤块,这不来迟了。
那你快来坐着,中药味都快被大家伙闻没了。
来了来了。
感情你们在药店门前坐着,是来闻这草药味的?
闻一闻百病消是吗?
樊盈苏又向前挪了两步,我也来闻闻。
哎,这草药味闻了可真让人精神!
明天你早点来。
是得早点来,咱们这些把工作给了自家儿子女儿的,没了收入,就只能想着自己身体没病没灾,免得拖累家里。
后悔把工作给你女儿了?
那倒不至于,我那好吃懒做的女儿要是下乡当知青,估计送她上火车的那一面就是最后一面,我哪舍得呦。
嗐,真不知道为什么让咱的孩子下乡当知青,就算在城里没工作,我不也一样养着,我都养了那么多年了,从饿了拉了都不会说的奶娃娃养到这么大,再让我继续养我也照样养啊,怎么就非得要下乡当什么知青。
嘘嘘,小点声。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最不能说的应该是这中西医合作医疗站吧。
唉,别说这些了,听着心里不好受。
搁谁听了心里都难受,刚开始那一年,那些个戴红袖章的把中药店全给砸了,有些还一把火给烧了,店里抓药的也全给下放了。
在这里活不下去,下放去了乡下,还是有条活路的,城里闹得严重,乡下没大医院,只有旧中医,而且乡下人信中医。
还信中医,可拉倒吧,我就问你谁敢信。我那小姨子的夫家就是乡下的,她那村里有户人家,老爷子病了,但村里的赤脚医生被戴红袖章的给说成是牛鬼蛇神,全拉去开批斗大会了,村里没人会看病,那老爷子的老婆子就去山上挖草药,想熬药给那老爷子喝,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挖的草药没用?
有没有用还不知道,那老婆子正在家里熬草药,她那整天游手好闲的光棍儿子回来了,一看他娘在熬草药,竟然跑去革委会举报,说他娘信中医用草药就是牛鬼蛇神。
这、这人怎么?
瞧你这样子,难道那些两口子互相举报,父母子女也互相举报的事情你没听说过?
先别说这个,后来呢?那混蛋举报他娘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那老婆子被拉去批斗给斗死了,他那生病的爹没人照顾也死了。
这可怜哟。
没什么可怜的,那混蛋儿子没过多久也被拉去批斗,说他娘是牛鬼蛇神,所以生出他也是牛鬼蛇神,也给斗死了。
听见这话的人都一阵嘘唏。
所以你说乡下农村人信,他们当然信,可他们不敢信啊,谁知道村里住着什么牛鬼蛇神动不动就举报,你说他们还敢信吗,谁信谁死。
别说这些了,当心被人传了出去。
传出去也不怕,我这话是坐在中西医合作医疗站说的,你们就说这医疗站里面是不是有中草药材,是不是有中医在给人看病,谁要敢举报我,就要像以前那样先把这合作医疗站给砸喽。
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让她说吧。
她家遇上什么事了?
她有个女儿是当老师的,有次她女儿在黑市买了点树根药材回来,说是煮水喝可以治好她娘的腰痛,谁知道被邻居看见了去举报她女儿。
这什么邻居啊,后来呢?
后来她女儿被拉去批斗还剃了阴阳头,学校还把她开除了,挺可怜的。
别说了,听了心里难受。
我现在看见这中西医合作医疗站才是真难受。
它怎么让你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