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丈夫会不会告诉别人我有银针?樊盈苏一把抓住罗玉芬的手臂,这事得先问清楚。
她对这件事紧张,但罗玉芬却是毫不在意:不会说出去的,他也怕别人问我们为什么会知道你有银针。
现在这年代确实是人都怕被黑五类连累,但愿你们是真的怕。
樊盈苏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嫂子,你既然怕被连累,当时就不该告诉你丈夫说我有银针。
罗玉芬瞪了一下眼睛:我给你又是拿鸡蛋又是红糖水的,我肯定要和他说,我和他是俩口子,红糖还是他在供销社买回来的。
这倒也是。
算了,樊盈苏叹气,那你丈夫会答应帮你上工吗?
我去和他说说,罗玉芬的语气有些不肯定。
樊盈苏皱眉:他不同意给你大哥治病?
没有,罗玉芬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他只是怕我被人骗钱他之前说让我给我哥娶个身体有残疾的女人回来
樊盈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没同意吧?这种想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没有,罗玉芬表情苦涩,我照顾了我哥快三十年了,我不想害别的女人,我怕我死后没脸见我娘。
罗玉芬的娘是个很善良的女人,她嫁给罗玉芬的爹后,刚成婚时因为还没生孩子,所以对罗家村的小孩都很照顾。
尤其是罗玉芬的那几个堂哥堂姐,结婚生娃时,她都出钱出力。
可惜罗玉芬她爹是个酒鬼,刚开始喝的不多,醉后挺多是摔东西。可有了罗立根和罗玉芬两个孩子之后,变得狂躁易怒,对妻子儿女动辄不是骂就是打,谁敢劝就变本加厉打得更厉害。
罗立根之所以会变傻,就是有一次他爹说要打死罗玉芬,铁锹都拿在手里了,罗立根扑过去挡在罗玉芬面前,那一铁锹就砸在了罗立根的头上。
等他们的娘从山上赶回来,罗立根已经快不行了,都说没救了,他娘不死心,瘦小的身躯背着罗立根愣是靠双脚走到了县里,医生看了也摇头,最后有一位老人家拿银针给罗立根扎了几针。
只是立根虽然没死,但从此也傻了。
他爹估计心里也怕,自己住去了山上的破庙里。也是那一年的冬天,连下了好几天大雪,罗玉芬的娘说要给娃他爹送点吃的,结果到了天亮也没回来,罗长春几个侄子找过去一看,俩人都死了。
樊盈苏听了关于罗家的事情,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到了刘启芳和小桃,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曾看过的几句谚语。
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生活只欺穷苦者,佛门只渡有钱人。
穷苦者艰难地活着。
罗玉芬还眼巴巴地看着樊盈苏。
樊盈苏对她笑笑:你要是想给你大哥治病,除了我刚才说的,你还要找到一处避开人群能施针的地方,你哥要坐着,得给他找一张凳子,还要买一罐子酒,用来消毒,而且还要有一是小锅和柴火,施针之前先要水煮银针。
罗玉芬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楚,只一个劲地在点头:好,我能做到。
那你说说,给你哥治病,你需要做些什么?樊盈苏看罗玉芬精神恍惚的样子很不放心。
罗玉芬立即就把樊盈苏提的要求都重复了一遍,她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那你准备好了就来找我,既然同意给人针灸,樊盈苏也没什么可说的,有件事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再让别人知道我有银针。
罗玉芬点头。
樊盈苏总觉得这句话她没听进去。
可能是因为罗玉芬等这天等了三年多,已经在心里设想了无数次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所以她的行动很快,第二天出去上工的路上,樊盈苏看见她站在路边。
樊盈苏和罗玉芬对视,对方点了点头。
罗玉芬准备的地方是山上的破庙,四面墙倒了一面半,房顶塌的只剩下几根房梁,地上杂草丛生,有一张石长桌,桌上有个倒了的香炉。
桌后应该有一尊神像,但现在只留下一个缺了上半部的泥塑,看不出是什么神仙的庙。
樊家娃,这是我砌的灶,罗玉芬指了指墙角那石头砌的灶,和草棚里的一样,上面还放着个瓦锅,这是酒和放银针的簸箕,那是我哥坐的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