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正站着没动,抿着嘴说:我姥姥在家。
他说的是杨有金。
这个也是你姥姥,你亲生母亲云凤的的妈妈,和你有血脉的姥姥,樊盈苏说,去敲门。
正正不情不愿地抬手,门忽然自己开了。
一个面容憔悴但衣服没补丁的妇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手里还端着痰盂,看见门外站着人,连忙伸手把痰盂搁旁边的地上。
小娃,你咋在这玩?她语气温和,看着正正的眼神,一点也不像被骂了那么久的人,这时她才看见樊盈苏,你们是?是不是我那两弟妹叫你来的?别听她们的,我娘这房子不卖。
你好,樊盈苏说,我是云凤的邻居,我
我姐?!对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点手足无措地说,真的?那你们快进来!
她边说边转身向屋里跑:娘!娘!我阿姐、阿姐
你又提你阿姐做什么!她死战场上了!早死了!个短命鬼,当初就不该生她出来!老人的声音沙哑难听。
娘,是我阿姐的邻居,是有人来那妇人走进了一间屋子。
樊盈苏带着正正也跟了进去。
一进来,就能闻到超难闻的屎臭味,还杂着屎腥味,就像是外面那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公厕里的臭味。
屋子里有个瓦数不大的灯泡,这时亮着,能看清屋里的环境。
家具不多,一张老木床和一个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台收音机。桌边摆着两张木凳子,桌下有暖水瓶和搪瓷盆。
房间收拾的倒是干净,老木床上躺着一个瘦成皮包骨的老人,头发乱蓬蓬的,一双眼睛半眯着,五指像鸡爪地指着这边。
这孩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就一眼看到了正正,和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长得有点像。
他叫佟云正,是你的女儿云凤唯一的孩子,樊盈苏把正正拉到身边,我对象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前几天才刚找到,我带他来看看你。
正正估计是害怕,挨着樊盈苏站着都不敢说话了。
这小娃是我姐的孩子?旁边的妇人走过来两步,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长这么大了是我姐的孩子,正正,我是你小姨,我叫云雀。
正正,喊人,樊盈苏搂着正正的肩膀,这是姥姥,那是小姨。
眼前这俩人,是正正在这世上最亲血脉的亲人。
姥姥,小姨,正正挨着樊盈苏坐着,嗡声嗡气地喊了人。
这几年他被樊盈苏养的很好,但今天见到郑大娘和云雀,忽然就蔫巴了。
哎好,云雀激动的直掉眼泪,边说边哭,真是苦了孩子了,我那姐姐命不好
哭什么!生你个讨债鬼一天天就知道哭,郑大娘骂云雀,然后盯着樊盈苏看,我那没能活几天的大闺女葬在哪里?还有她那同样短命的男人,有没有和她葬在一起?
这大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刺在正正的心里,但樊盈苏又不能和这样一位瘫在床上的老人家计较。
正正知道,你要想去看看,让正正带你,樊盈苏摸摸正正的脑袋,正正已经去见过了。
郑大娘像是骂人骂累了,瘫在床上喘气。
云雀连忙给她喂水,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
郑大娘躺在床上,眼睛像是空洞洞的。她忽然又说:你带他来看看我?
是,樊盈苏点点头,让他见见家人。
怎么的?郑大娘挣扎着抬头,不打算养我这老不死的了?
大娘,正正才十一岁,樊盈苏笑了,你好好活着,等正正以后大学毕业了,会给你养老的。
呵,他还读大学呢,郑大娘不屑地说,能识两个字都算他伶俐了。
我就是要考大学!一直不愿意开口的正正忽然说,我妈妈和我堂大姨都是大学生,我妈妈还是女状元,你不要小看我,我会成为像妈妈一样的高考状元。
云雀看樊盈苏的眼神都变了:你是今年高考的女状元?你是樊盈苏?
今年全国高考就只出了一位女状元,收音机把这件大事连着播报了好几天。
是,正正抢着说,我妈妈叫樊盈苏。
樊盈苏在心里叹气,她带正正过来,是想让正正认认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带正正来见他亲生母亲的妈妈,但他却当着人家的面说我的妈妈是樊盈苏。
不怪正正,是这郑大娘一字一句地,都在把正正往外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