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夏天出生的,”沈瀛站在她旁边,声音很低,“现在大概半岁多。”
黎梨盯着那只翻身的幼崽看了很久。
它什么都没做,就是趴着,偶尔动一下爪子,或者打个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特别大,嘴巴张开,露出小乳牙,然后慢慢合上,下巴搁在保育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玻璃外面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说“好可爱”,但这些声音好像传不到它耳朵里。
它只是趴在那里,在它自己的世界里,困了就睡,醒了就发呆,饿了就叫。
黎梨突然觉得,做一只熊猫也挺好的。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需要在别人开口之前就预判那句话的重量。
不需要在收到一套房子的时候去分析,这到底是愧疚、补偿还是体面。
只要活着。
理直气壮地活着。
黎梨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那种要哭的热,是一种更奇怪的感受,像是身体里某一个一直绷紧的东西,忽然松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轻到她几乎没察觉,但眼泪就是在那一瞬间涌上来的。
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从小就知道怎么看大人眼色。
在爷爷奶奶开口前判断他们的心情,在徐承泽目露疲惫的时候不去打搅。
她以为那是懂事,是早慧,是每个孩子都会学会的生存法则。
可原来,有些东西是可以不用学的。
原来活着本身,就可以是理直气壮的。
她飞快地别过脸,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
黎梨在围巾里深吸一口气,围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沈瀛信息素的味道,两个味道混合在一起,把她从那个瞬间拉了回来。
“我们去下一个馆吧。”
“好。”
黎梨听出他语气里的纵容,反而不好意思了。
接连参观了胜日馆,云日馆,星汉馆……
黎梨发现每一只熊猫,都有自己的性格。
有一只特别喜欢爬树,爬到最细的枝丫上,整棵树都在晃,它也不怕,就挂在上面晃悠,像荡秋千。
黎梨觉得它好勇敢。
“走吧,”沈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回家了。”
黎梨应了声,跟上去。
离开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黎梨感觉整个人如释重负。
她希望她今后能像大熊猫那样理直气壮地活着,勇敢去面对未知的事情,坦然接受他人给予的温暖。
三十四颗梨
初二这天,黎梨给徐母发去消息,告知她即将离开锦都。
消息刚发出,对面就拨了电话过来。
黎梨接通电话,平静和徐母寒暄两句。
徐母大概是以为,她是因为徐承泽要再婚的事难过,才不想待在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