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笑呵呵应下。
眼角余光看着他走了,姜然站直如松的身躯松软了些,看着放置在酸木枝圈椅上的衣料,再低头看自己,心下了然,萧衍这是嫌弃她衣料粗陋,上不了台面,若是一道赴宴走动,有失他的颜面。
游廊两侧立着矮石灯柱,周序亦步亦趋跟着萧衍,说:“夫人被柳嬷嬷留了堂,耽误了时辰。”
萧衙倏地停住脚步,周序及时刹住脚步,二人对视,萧衍眉梢上挑:“想说什么就说吧。”
周序心虚地笑了笑,萧衍果然足够了解他,起了话头,便知道他有话想说。
周序低声道:“侯爷,护送夫人回来的人是一位男子,不过卑职未能看清他的全貌,不知道是哪家公子。”
萧衍平静:“哦。”随即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去。
周序这回挠脑袋也琢磨不透自家主子在想什么,怎么又变脸了?
冬日被繁忙填满,似流水一般匆忙流逝,边关战事平息,萧衍长居京都,交回了兵符,永宁帝正在商榷他的去向,萧衍赋闲在家,京都世家终于逮住了机会,纷纷下帖子邀约他闲叙,五皇子李景徽也在其列。
姜然也没闲着,几乎大半时日都在百花园,柳嬷嬷对她愈发严厉,课业愈来愈多,虽时而埋怨两句,但态度端正地接受柳嬷嬷指出的不足,并加以改进,进步神速。
姜然在裴府的马车里几乎快要睡着了,手上还捧着一本账目,沈初凝凑近些伸手戳她的脸颊,又软又暖,惹得沈初凝上瘾地戳了几下,姜然也被戳得清醒过来,一脸歉意:“我竟睡着了。”
沈初凝抽走她手中的账本,劝她:“然然,你不要一心扑在这些琐事上,你该想想如何拉近与侯爷的距离!”
姜然在夜里也曾琢磨过这事,只是她一见到萧衍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话也说不上几句,而萧衍只是因着救命之恩暂时断了和离的念头,并无与她亲近之心,如何拉近?恐怕要用麻绳将二人捆绑在一起了。
姜然叹了一口气,从沈初凝手中拿回账本,愁声:“凝儿,你与裴寺卿感情颇深,他敬你,爱你,你们两情相悦。可我与侯爷”
话没有继续往下说,沈初凝也了然她的意思,说:“我与裴郎一开始也是横眉冷对。”说到这里,她心中还有气呢,埋怨裴政:“你不知道裴政当时多过分!他不仅视我不存在,而且整天躲在那个破大理寺!你猜我是怎么把他揪回家的?”
姜然在私学中也听闻了一些沈初凝的传闻,只是碍于好友身份,不便多问,现下本人亲自答疑,求之不得,眨着求知的眼眸,连忙点头。
沈初凝唇角上抬,双手合掌一拍,得意洋洋道:“裴政不肯归家,我便命人搬上铺盖卷去大理寺,放到他的房中,我以夫人的身份歇息在大理寺,并在夜里不断地闹他,引得大理寺众人私下议论裴郎,他好面子,就拉着我一起搬回家里了。”
姜然点点头:“这叫打蛇打七寸,拿捏了裴寺卿好面的弱点。”
沈初凝:“男人都好面,侯爷也不例外,只是你们的情况与我们不同,得对症下药!”
沈初凝做了军师,凑在姜然耳畔出了主意。
马车停在承安候府外片刻,又快速驶向裴府的方向。
姜然还未踏上石阶,一片薄薄的雪落在鼻尖上,又落在掌心,门厮带着些兴奋:“下雪了!”
周序在檐下看到了飘雪,入书房禀报:“侯爷,下雪了。”
萧衍看了一眼外边,视线挪到掌柜送来的衣裳和斗篷,问:“夫人回来了吗?”
周序一脸茫然,他一直在檐下守着,又不能目视千里,如何知晓姜然的行踪?
周序:“额,估摸着这个时辰,应该回来了。”
萧衍抬眼看他,仿佛在说:“那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周序:“”
周序撑着油纸伞,伞面描绘着一幅墨竹图,在莲花灯的照映下,在地上投下淡淡的竹影,随着脚步挪动掀起了竹浪。
姜然在书房中捧着书,一页未翻动,反复地琢磨着沈初凝的话,脸颊不觉漫上了些许殷红。
“夫人。”周序在院中唤了一声,并无人应答,他看着书房灯火通明,再凑近些:“夫人。”
姜然恍然回神,因刚才脑中想着一些男女之事,似被撞破心事一般,脸颊烧得更热了。
姜然一路捧着脸颊,朔风拂去些许燥热,可一看到萧衍,又再次滚烫起来。
萧衍注意到她的脸色,问:“你生病了?”
姜然微微别过脸去:“没没生病。”
外边的雪越下越大,萧衍指着叠得整齐的衣裳,略有些难为情:“今日送来的新衣,你试试合身量不?”
姜然看向萧衍的书案,怯声说:“这里是书房。”
彩衣坊掌柜来候府送衣裳,男女款式分开叠着放在花厅,周序带着掌柜去账房结了账,回来一瞧,衣裳不见了,在书房放着了,一问,萧衍说没看清款式,一起拿回来了。
周序左看右看,男女款式明显着呢!自家侯爷怕不是白日里与淮序王对弈多局,一时眼花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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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你单身,你不懂的
书房陷入了静默,凛冽的朔风从雕花木纹支撑窗的缝隙透入,吹起书案上摊开的宣纸一角,泛起细碎的哗啦声,似蝴蝶第一次尝试振翅。
过了一会儿,萧衍镇定自若地吩咐婢女将衣裳送至他的寝居,姜然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架紫檀木浮雕梅花凌寒屏风后面,婢女为她拂展衣裳:“夫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