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回在长公主殿前失仪,姜然已快半月不曾见过萧衍,偶然在庖厨准备早膳之时听到嬷嬷与婢女们闲谈,她才知道萧衍近一阵在忙着迎接北宁使团前来京都一事,念他奔波辛劳,姜然便在每日的早膳之中加了滋补的食材。
相见亦难,遑论回门,姜然从不敢在萧衍面前提起这件事,萧衍也似乎忘了这回事,姜然只得寻了个由头:“父亲,侯爷日日忙于政务,无暇顾及其它事,劳您回府转告母亲,待侯爷空闲了,然儿会与侯爷提及此事。”
姜廷清笑呵呵,道:“侯爷是圣上跟前的红人,公务繁忙,你须得尽心尽力服侍侯爷,为父就先行回府了。”
姜廷清的身影离了院子,檐下的两个婢女交头窃窃私语:“夫人的母家来我们侯府作甚?怕不是来打秋风的吧?”
“定然是来寻好处的,
咱们侯府是京都的香饽饽。“婢女拂起袖子,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上面带着一串冰飘南红手串,冰地晶莹剔透,宛如寒冰,飘红如云霞般轻盈,打眼一看就是上乘的品质。婢女洋洋得意:“这是贵人们想巴结侯爷,特意送来府上的好东西。”
一旁的婢女放低了声音,惶恐道:“侯爷不是严令侯府不许收受任何人送来的礼吗?”
婢女拉着她走至一处偏僻的院落,环视四下,方才放心,道:“每回有人来侯府送礼,管事嬷嬷便悄悄探过里头是什么好东西,若有合心意的物件就昧下几件,且是打着夫人的名头,即便东窗事发,侯爷厌弃夫人,定然不相信她,指不定一怒之下休了她!”
婢女投去羡慕的目光,低声求道:“好姐姐,以后嬷嬷和您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侯府婢女的日子过得比姜然这位主母好,姜然寻管事嬷嬷商议院中草木采买一事,管事嬷嬷昂起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道:“夫人挑选采买,命人列了账目单子送回侯府即可。”
姜然没有想到管事嬷嬷把银子死死攥在手中,生怕她领了现银昧入囊中似的。
究竟谁才是侯府的主母?
姜然一时也分不清了。她堂堂承安候夫人,竟然沦落到一人前去采买草木!
姜然束起衣袖,五官因使劲而扭曲变形,一口气把一盆半人高的茶花搬上租赁的牛车,牛夫叼着一根干草,上下打量姜然的容貌衣着,非是农家妇人,却也不像高门夫人,高门夫人怎会干粗重活?
牛夫猜测姜然是贵人的妾室,便也不出手相帮了。
姜然累得气喘吁吁,手绢被汗水浸透,终于踏上归途。
恰巧,萧衍的马车与牛车相向而来,会聚在侯府门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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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夫觉着牛马是一家,谁也不比谁高贵,于是没有相让,满载草木的牛车停在侯府门口,周序勒紧缰绳,定定地看着前边的牛车,隔着稀疏的枝叶,可以看到牛车尾端坐着一个女子。
而那女子跳下牛车转过身来,正是姜然!
承安候夫人坐着牛车招摇过市,周序傻眼了。
周序一时忘记为萧衍掀开车帘,萧衍等候了片刻,自行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使得他征愣了片刻。
姜然在牛车尾端也看见了萧衍,放下正欲搬下来的金桂,上前施礼:“侯爷。”
周序施礼:“夫人。”
萧衍从马车上下来,目光从她身上挪移至牛车上的草木,问:“这些皆是你一人采买?”
姜然点点头。
萧衍眼珠一转,微微勾唇,道:“周序,回府。”
“啊?”周序不禁疑惑地看了看那些草木,萧衍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即便是寻常的陌生人,萧衍知晓对方力量薄弱,也会伸出援手,譬如在博州城,萧衍带人在城中巡逻时,出手帮妇孺推一把满载的牛车。
姜然可是候府夫人,萧衍亲自迎娶的夫人!
萧衍踏上石阶,瞧着周序还愣在原地,回首轻轻勾唇,笑道:“周序,今日负重半个时辰。”
晴天霹雳!
周序登时跟上他,求饶:“侯爷,卑职一时出神”
“一个时辰!”萧衍打断了他的辩白。
周序微微噘嘴,垂首跟在身后,甚是委屈。
牛夫目瞪口呆地目送萧衍二人入府,口中叼着的草木悄然落地,竟然见到了传说中的承安候!
牛夫如同窥见了不得了的秘闻,双眼微瞪,握紧双拳抑制兴奋,坊间传闻果真不假,承安候即将与夫人和离。
坊间再次热议,若不是和离在即,承安候怎会允许夫人干劳神劳力的粗活,侯府门口相遇竟也没有半分怜惜,潇洒转身入府。
这一次,坊间的风声传入了姜然的耳朵。
北宁使团不日将会抵达京都,届时姜然伴随萧衍身侧。
姜然的素色衣裳与首饰横竖入不了管事嬷嬷的眼,为着讨萧衍欢颜,管事嬷嬷不得不从账上拨了银子,让姜然前去挑选罗锦与首饰。
珠玉铺内琳琅满目,玉凤形笄通体雅润,珊瑚点翠嵌珠花簪惹眼艳丽,银鎏金花头桥梁钗端庄尊贵,珠钗样式颇多,使人挑花了眼。
姜然缓步至乌木展架处,伸手欲拿一支金镶宝石蜻蜓簪,却不料白皙的手掌从旁处而来,夺去了这支簪子。
姜然循着簪子看去,只见一位粉面樱唇的娘子拿着簪子打量片刻,往一位娘子额后侧比量,扬唇一笑:“李娘子,这簪子与你今日所裁的新衣尤为相称,何不买下?”
李娘子嘴角略弯,道:“宋娘子,你这张嘴仿佛在蜜罐里泡过似的,甜言蜜语夸到人心坎里去了。”她斜瞥了一眼姜然,爽快道:既是相称之物,我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