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生眸光一沉,面露不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唤姜可欣。”
多年来萧衍未曾有一刻忘记这个名字,他战功赫赫,承袭爵位,这样的身份迎娶她便不算委屈了她。
思绪回至现下,萧衍一贯冷峻的脸上浮现笑容,他局促地同手同脚走向她。
萧衍停在拔步床前,罕见地露出痴笑,郑重地整理衣冠,喉结上下滚动,他深呼一口气,手腕略有些颤抖地探向盖头。
盖头被温柔掀落,萧衍笑容凝滞了,而后垂下唇角,眸中恢复往里的冷峻,警惕心使他瞬时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厉声质问:“你是谁?竟敢冒充本候的新婚妻子!”
姜然被迫仰头与他对视,乌黑的双眸闪烁着恐惧的泪花,勉力从咽喉里吐出话语:“我我是姜然。”
萧衍非但没有松了力道,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姜可欣呢?”
姜然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求生意识克服了恐惧,她双手胡乱拍打着萧衍的手臂:“放放开我。”
萧衍松了力道,毫不怜惜:“你若是不如实交代,本候今夜杀了你!”话刚说完,他反手从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弯尾匕首,架在她白皙的颈侧:“本候的耐心有限,快说!”
姜然浑身颤栗,洁白的牙齿不禁上下交碰,用力地攥紧拳头,磕磕绊绊说出实情:“嫡嫡姐不知所踪,寻遍京都也无无果,婚期已至,家中只得出此下策。”她垂眸不敢看他的神情,但也感受到他的目光化作了利刃。
萧衍阴冷肃杀地盯着她,如在战场上面对敌人一般,轻蔑笑了笑:“好个胆大包天的姜府,竟敢戏弄本候,你们若寻不到姜可欣送回给本候,本候让你们姜府付出所不能承担的代价!”他凑近她的脸庞,仿佛嗅到了猎物的味道一般,沉声道:“抗旨不遵,戏弄君候乃是死路一条。”
姜然深知无人能救她,唯有自救。
她脖颈动了动,锋利的匕首划破她白皙娇嫩的肌肤,鲜血登时涌出,她咬紧了牙关忍痛,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圣旨,含泪怯懦地举起来:“侯爷不能杀我,姜府不过是遵旨行事。”
“一派胡言!”
深邃的眼眸凛冽深沉,萧衍此刻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温热的鲜血顺着手中的匕首染红他的掌心,他垂眸看了看:“你当真以为本侯不会杀你?”
泪水溢出通红的眼尾,姜然垂眸泣声道:“侯爷一看圣旨便知。”
二人身体距离几乎贴近,萧衍感觉到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短刃向外挪移了分寸,他信了几分,厉声令道:“周序,取圣旨来!”
红烛明亮,两道圣旨摊开在茶案上,萧衍俯身逐字核对,无暇顾及姜然,红盖头被折成方巾绑住了她的双手,她一动不敢动地等待着他。
两道圣旨上的措辞皆是“沈家女”,姜然虽出身低微,但也是姜家过了明路的庶女,当得起一句“沈家女”。
姜可欣正是发现了这一措辞漏洞,遂起了逃婚的心思,她唯恐给家中招来灭门之祸,临走前用描眉黛笔在“沈家女”三字底下画上一条横线。
人到绝境逢生机,姜廷清与苏沁婉再三思量,壮着胆子把姜然送上了花轿。
承安侯萧衍要议理,便跟圣上去议吧。
萧衍黯然而轻嘲地一笑,他私以为圣上与姜家摆了他一道,猛然拿起圣旨,向后怒甩。
妆奁台上的镜子被砸裂破碎,打破了侯府的宁静,周序及廊下的仆役垂首噤声,他们不敢挪步去探知喜房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姜然受惊紧闭双眼蜷缩着身子,萧衍眼眶通红地走近她,单手撑着床沿,一手帮她解开束缚,眼神阴翳,低沉道:“既是圣意,本侯自当遵旨。”
盖头随着萧衍起身的动作甩落在地,他唇角牵起一抹邪笑,高声令道:“来人!把夫人请出去!本侯要歇息了!”
姜然闻言,含泪错愕地看向他,她就这样被嬷嬷婢女架出了喜房!
新婚夜!她是新妇!竟然被请出了喜房!
罢了,罢了,小命要紧,换一间房间……换柴房也能睡。
柴房门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响,姜然猝不及防被嬷嬷推入,踉跄地摔在地上,即便隔着织金缎,掌心也被擦伤了。
“嘶!”姜然发出痛苦的呻吟,四下寂静无声,脖颈上的伤口在发疼,她撑地起身拿起柴刀来回切割衣裳下摆,紧皱着眉为自己包扎伤口,忽而一只肥硕的蜚蠊扑动着翅膀朝她的脸庞飞来。
“啊!”
姜然闭着眼睛胡乱挥舞着手掌,惊恐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蜚蠊消失不见,姜然渐渐平静下来,一番折腾牵动着脖颈的伤口,她感觉到一阵温热从脖颈处流下没入衣领里,她抬手去摸,赫然的鲜红使她掌心的纹路更清晰了,与此同时,豆粒般大的泪珠滴落掌心,晕染不开些许血渍。
她坐在地上屈起双膝,趴在膝上用力地捂着嘴,无声地痛哭。
新婚夜被扔到柴房过夜,这是闻所未闻的冷待,姜然深知或许天亮伊始,她会成为京都城中最大的笑话。
天微微泛白,所幸柴房的门没被锁上,姜然穿着残缺脏污的喜服走出来。
寅时,侯府中的仆役已开始浆洗衣裳,洒扫庭院,他们面带异色地偷瞄姜然,在行礼与不行礼之间犹豫片刻,淡淡施礼:“夫人。”
姜然一路寻至东厨,束起宽大的衣袖,开始熟练地准备早膳。
出阁前,嬷嬷再三叮嘱她,新妇入门第二天,须得为公婆,夫君做一顿早膳,彰显温婉贤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