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手交叠放在腹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
许知越盯着那双手。
这双手给她梳过头,夏天会给她切西瓜,冬天会把她冰凉的脚捂在掌心里搓热。
上个月这双手还摸着她的头说『等妈妈生完弟弟妹妹就带你去吃火锅』。
她的眼眶酸,鼻腔里全是菊花的味道,呼吸开始变得短促。
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有两滴泪落在棺沿的白缎上,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她没有哭出声。
苏明宇的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许知越被那只手轻轻带着向后退了两步。
……
火化的时候,苏嘉言终于哭了。
不是因为懂得死亡的意思,而是等了太久,又饿又困,周围的气氛又压抑,四岁的孩子终于撑不住了。
他扯着奶奶的衣角,嘴一瘪,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尖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回来。』
苏明宇的母亲赶紧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哄,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流下来。
旁边的苏清言被吵醒了,也开始哇哇大哭。
整个休息区里一时间全是孩子的哭声。
许知越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
七月初的天空蓝得很干净,阳光亮得刺眼,远处有几棵梧桐树,叶子绿油油的,被风吹得哗哗响。
好天气。
姐姐走的那天也是好天气。
她的手插在裙子的口袋里,右手攥着一颗糖。
是早上出门前在客厅的茶几上拿的,姐姐以前买的那种草莓味的水果糖,玻璃罐子里还剩大半罐。
许知越拿了一颗揣在口袋里,没有吃,就是攥着。
糖纸被她的掌心捂出了汗,有些粘。
苏明宇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
休息区的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嗡嗡地响。苏嘉言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苏清言也被哄住了,又睡了过去。
『知越。』苏明宇开口了,声音很轻。
她转过头看他。
『一会儿结束了,咱们回家。』
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许知越听到『回家』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忽然紧了一下。
回家。
回哪个家。
那个房子里,姐姐的拖鞋还摆在门口,姐姐的围裙还挂在厨房的挂钩上,卧室的梳妆台上还摆着姐姐用了一半的面霜。
但是姐姐不会再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
苏明宇垂下眼睛看她的脸,看了几秒,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拨到了耳后。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指从她的鬓角滑过的时候带着很轻的触碰,指腹擦过耳廓的弧度。
许知越没有躲,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以前是姐姐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