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看了一眼那渔网,孔眼织得很大,心中对他的赞赏又多了几分,点了点头示意母子二人可以走了。
赫六婶子见贵人非但没有责怪,还承诺以后买下她家的鱼,于是磕了个头,同儿子一起拎起渔网,往厨房走去。
厨娘正在做晚饭,就见到一妇人同她儿子一起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挎着大刀的护卫,那护卫她认得的,是一直跟随在殿下身后之人,身份何其尊贵,怎会来到厨房这种地方,厨娘赶紧擦了把手,在护卫的眼神示意下,最后还是没撩下手里的锅铲。
赫二却是高高兴兴的把鱼拎起来:“鱼卖给你们。”
他说的没头没尾,厨娘也是一头雾水,他们没叫鱼啊。
只是这几条鱼很大,还很鲜活,此刻还在不甘的狂翻肚皮。
但见侍卫轻轻颔首,便把要说的话都吞进肚子里,这贵人肯定是殿下了,心中羡慕少年的好运气,再看这几条鱼,默默的咽了咽口水,她也很久没有沾到荤腥了,不光是她,这里所有人从几个月开始,都没有吃过一丁点荤腥,这几条鱼很肥美,肉一定很多,若是做个红烧,吃起来一定很带劲。
侍卫说:“你们把鱼收拾一下,就做个鱼汤炖豆腐吧,多给这少年一碗,若是以后他还有鱼,你们大可按照市价收即可,只是鱼不多,分的时候尽量均匀些,别厚此薄彼。”
厨娘诚惶诚恐,他们这些在厨房里头干活儿的自然有偷吃的权利,甚至有权利决定谁多一口谁少一口,但被殿下身边的侍卫点破,这种事自然是做不得了。
寥寥炊烟里多了几分鱼肉的香味,不少人都闻到了。
所有人几乎是伸长着脖子往厨房的方向看来,议论声四起:
“今天厨房有做肉?”
“居然有肉,我都闻到肉味儿了。”
“好香啊,我闻着是鱼,谁捞着鱼了?”
黑瘦少年并他本家的几个少年,被李熙的侍卫们打了一顿,气呼呼的回到了家里。
家中父母早就等着他了,见他蔫头耷脑,兼垂头丧气的回来,凑近一看人脸上竟然被人拍肿了。
王金贵怒道:“谁打的你!”
他也不看看他家孩子从来都是人多势众,为祸乡里,等闲怎可能欺负到他家孩子去。
王五郎是家中幼子,自小就得父母亲偏爱,刚才带出去的那几个少年,都是他的侄子辈的了,以前家里就不太约束他的品行,但前提是王五郎没在外头吃到亏,但凡他在外头没打过别人,四个哥哥并三个姐姐就一定会让对方好看。
“还有谁,还不是赫二郎。”王五郎添油加醋,把刚才抢鱼的事情说了一通,至于得罪贵人的事情,自然是被他隐去了,倘若叫他爹知道他在外头冲撞了贵人,不揍他一顿算好的,这种事情自然不能让他爹知道了。
刚才被贵人训了一顿,让他有爱乡邻不说,侍卫们还揍了这群孩子一顿,当做教训,此时王五郎只想把挨的打报复回来,至于贵人训斥他的那些话,早就被丢到爪哇国去了。
但那赫二,他就不能白白的吃了这亏。
鱼汤
王金贵皱了皱眉,但见儿子虽然被打得跟猪头一样,到底也没有伤到筋骨,也不管赫二一个小少年欺负他家中这么多孩子是否合理,心中已经是生起对赫家母子的不满来。
以前他在家乡是里长,哪怕投奔了李熙来,同里之人还是尽量安排在一起,以前的村长或者里长,还是继续担当着原来的职责,这本来是方便管理,让同乡之人住在一起,也是为了让这些远离故土的人互相照拂,少些思乡之情。
所以王金贵这个里长现在虽然是村长了,但还是能管到赫六嫂子一家。
赫家人丁单薄,就连同房的堂亲也在逃难中失散或者故去了,一向都是躲着这一家人走的,但有些人就是你不招惹,他也会找到你,就比如说这个王五郎,他跟赫二一般大小的年纪,同龄人可以成为好友,也可以成为霸凌的对象。
王金贵自是不允许自家儿子被外人欺负的,正待发作,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开饭了开放了。
众人早就闻到了鱼腥味,四处去打听,就听说有个少年捕到了鱼,刚才听说鱼被炖成豆腐汤,精打细算的厨娘们把几条鱼用油煎了,煮成了几大锅汤底,被稀释掉了的鱼汤里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拿鱼汤煮豆腐,豆腐里面自然也沾了点荤腥气味。
得知今天吃的豆腐,是用鱼汤做底煮的,众人都喜不自胜。
这里的绝大多数人,已经在过去的一年里都没沾过丁点荤腥了。
虽然几条鱼加起来也才十来斤,做成上百斤的鱼汤已经没什么味道,但这鱼用油煎过,鱼汤炖得奶白奶白,本来味道就很香了,再加了豆腐进去,鱼的鲜跟豆腐的香融合在一起,是再完美不过的搭配,每人哪怕分得了一小碗,内心也充满了满足跟富足。
赫二却得了一大盆,当他端着一大盆鱼汤出来时,众人羡慕的眼神已经藏都藏不住。
有人不满的发问:“嫂子,为啥赫二能得这么多。”
厨娘道:“这鱼就是赫家小子捕到的,你们若是想吃到鱼,以后都得赖他去捉,上头吩咐下来多给他一盆,你们有啥意见?”
听说鱼都是赫二抓到的,那些废话很多的人,也不再说话了。
但人群中有一群人,用最狠毒的眼神看向了赫二离去的方向。
赫二顶着好多人羡慕的目光,回到了自家的屋里,他妹妹赫小妹早就躺在床上等着了,她这几天发了烧,身体一直不见好,找了这里的赤脚大夫看过,但抓药要钱,赫家哪里还能拿出银钱来给女儿看病,大夫好心提点他,若是能找到些温补的汤汤水水,让赫小妹喝上一口闷一声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