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一个多月的奔波,郭昕想到昨天吃的羊肉泡馍,笑道:“早知道有这种法子,我也不至于啃了一个多月的胡饼。”
李熙就看向郭昕的嘴跟肚子,真是好牙口好肠胃。
不免有些同情他。
郭昕也不自在的捂了捂肚子。
李熙笑道:“知道郭将军奔波,所以不敢上大鱼大肉,今天让厨娘做了些好克化的食物,这个是豆花,这个是豆腐,这里还有馒头跟羊肉片,你先吃些垫垫肚子。”
郭昕就朝着案上看过去。
一碗嫩黄的豆花,一叠豆腐,一碗馒头和一个小土灶,灶上烧着水,旁边则放着一盘切好铺开的羊肉。
菜色虽然很简单,但正适合现在的郭昕的口味,豆腐脑咸香嫩滑,刚好抚慰了他长途奔波的胃,馒头这种发面作为主食,也比汤饼馄饨等让人舒适,一下子就把有些生疏的气氛给弄得热络起来了。
其实李熙跟郭昕也没什么话聊,她跟这些武将本来也不亲近,两人就算是说也是尬聊。
但说起食物来,就有了共同话题。
郭昕吃了一口豆腐然后赞道:“豆腐我倒是在长安经常吃,但西域倒是少见,还有这豆腐脑,更是第一次见到,滋味独特,自有一番风味。”
自认为是世家出身,且长安的宴席也参加了不少,都没见过此物,那么豆腐脑应该就是市井小吃。
但从他一勺接着一勺的动静就能看得出,郭昕也很爱这道食物。
李熙说:“安西的粮食价贵且不太好买,于是在厨子做豆腐的时候,想到了用豆腐脑入菜,此物味道不差,且营养价值也丰富,最重要的是一斤豆子能做五斤豆腐脑,于是我将此法推广了出去。”
张刺史已经多次吃过豆腐脑,夸到都没词儿了。
郭昕却不知道这里有个套等着他钻,撇开豆腐脑被发明出来的原因,而是注意到了前提:“西域这几年也有天灾不成?”
李熙冲张刺史一笑,举杯道:“喝酒喝酒,这酒是我珍藏的,平常只分些给医官,今天要不是郭大将军来,我也舍不得拿来招待客人,郭将军尝一尝酒的滋味如何?”
郭昕嘴上说不敢,但手却很诚实的端着酒杯,往嘴里送了过去。
刚碰到鼻尖,就闻到浓烈的酒香味道扑面而来,然后入口甘醇,口中生香,忍不住赞道:“好酒!”
忍不住挑了挑眉。
前一刻还说西域的粮食紧缺,下一刻又酿了酒,看来这位西州王有点东西啊。
张刺史却是第一次喝到这酒,明显感觉比往日喝的酒味道要更烈更甘醇,忍不住发问:“此酒是何物所酿,味道当真是好,莫非是宫中带来的佳酿?”
郭昕又挑了挑眉。
李熙哈哈大笑:“非也非也,这酒是用高粱酿制而成,一斤高粱能得三两酒,而且此酒平常我并不会拿来饮用,是拿给军医消毒所用,今天也是第一次拿来喝,麦子稀有高粱却是产量极高。”
所以她才舍得拿来酿酒。
这酒连张刺史都没喝过,看样子是真的很少在西州城出现了。
郭昕赞道:“好酒,好菜。”
为了不让郭昕吃不下饭,一直到宴席最后,见几人都放下筷子,李熙才缓缓开口:“郭将军,我有事想找你商谈,今天刚好当着你的面,还有张大人在场,咱们谈一笔交易。”
吃饱喝足的郭昕顿时觉得胃有些痛,心说来了来了。
刚才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下总算是等到了。
郭昕微微颔首:“殿下请讲。”
心里却是把李唐王室吐槽了个遍,从她太太爷爷那一代开始就不安生。
呵,到她爷爷好像也不大安生,这位西州王如果想跟他攀什么交情,利用他郭家的兵权做点什么,怕就是想错了,郭家效忠的不仅是大唐皇帝陛下,还有大唐皇帝。
嗯,不过还是要听一听这位殿下想要说什么。
传言这位,可是有名的纨绔啊。
难道纨绔什么的只是障眼法,难道他才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
郭昕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看向李熙。
张刺史见状,也把筷子搁到筷架上,听李熙讲:
“我就开门见山的跟你讲吧,安西都护府以前设置在西州,曾经在这里垦了二十万亩的军囤,这些田地,自平乱以后,大部分都荒芜了,如今安西军自种了万亩,又分了万亩给我做了官田,剩下了十八万亩无人打理,如今已经抛荒。”
郭昕眉毛一跳,看向张刺史。
张刺史微微颔首:“都护府搬去了龟兹,这边就只留下一只西州军,早些年还有人垦荒,但现在西州军统共就五六百人,光这些人,哪怕不打仗干到死,也种不完那么多地,所以经常种的那些就不到万亩,今年有一千多亩,还是殿下派的人去耕的。”
王府跟都护府为了地扯皮打官司,已经从友好协商,闹到刺史府去了。
不管是王府,还是都护府,他都得罪不起啊。
郭昕只是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本以为会听到个什么炸裂的大秘密,谁能料到西州王开口要讲的竟然是这。
就这!!!
你让我好好听着,给我听了个这?
可能是
他先前预想的前提太差了,听李熙提起这块地,才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
安西都护府现在就只有一万的兵,还要分布在各个地方,光防守就自顾不暇了,哪有精力去管这些地,所以各地驻军就只管自己的口粮,自己种一部分,靠当地政府的税收算一部分,这些还要不够,就去找朝廷哭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