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刺史摩拳擦掌,西州军也默默的拿出小本本记录。
别说现在的安西军了,就连刺史府每年都不一定能把官田都翻上一遍,而刺史府现在的官田跟职田,也不过是李熙的几分之一而已。
羡慕,羡慕了。
取完经以后的张刺史跟囤田校尉面面相觑,比不得,比不得啊。
人家可以有魄力的让牧民们以牛代役,但若是刺史府这样干,指不定被人弹劾成啥样,安西军就更不能呢,他们连征调民夫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时,李熙也正在家里发愁,地是被开出来了,但眼下能种什么呢。
种小麦的时间晚了,只能种豆子和高粱,。
好歹赶上了这两样,但这些并不能改善根本的问题,小麦还是得买,一直要扛到明年的四月份,收割了冬小麦以后,才不用向当地的地主们购买麦子。
就算有了前段时间的积累,再算上秋税,也无法支撑到明年四月。
而且这种命脉被人捏在手里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
选出来四千亩靠水相对远一些的,土地贫瘠一些的土地,打算今年种豆子,这些地被翻过了一次以后,被敲散了土,再烧过一次草木灰后,就有奴隶被赶到地里撒播豆种。
被分到这种任务的一般都是小奴隶、女奴和老人。
一旁扬起农具奴隶们羡慕的看向这些女奴们,撒播豆子的工作是最轻松的了。
这些老弱如果在以前,也是要跟他们一样,被鞭子驱使着去干一些很重的农活,管事们可不会看谁年幼或者年老了,就去怜惜对方。
而他们负责的施肥和敲土,这种工作不仅又累又臭,但谁也不会嫉妒这些女人跟小孩,谁家里还没个老弱妇孺?
二三就是这里的一员,他的老阿妈因为生病,被管事叮嘱着只给了一个给地里戳坑的工作,这份工作甚至连腰都不用弯,管事们特地选了一些熟悉农事,又年迈体弱的老人,让他们用树枝在地里戳个坑出来,小孩儿们只管往地里丢黄豆就行了,他们说这样真是浪费时间,但谁管那么多呢,小孩儿们跟在老人的后面,他们身上挂着小兜,兜兜里装着豆子,只需要把豆子一颗颗的放进戳好的坑里。
以前干活的孩子总是耐不住饥饿,生豆子都能吃上几颗,现在这群孩子给喂饱了,也没人会偷吃生豆子。
女人们则是用木板把土推平,将洒好的豆子用土覆盖上。
很快管事们就发现了,这样播豆子至少省去了一半。
“二三,你阿妈的病好些了?”他身旁的奴隶问:“我听说前段时间病得都起不来身了,怎么又下地干活儿了。”
“阿妈待不住,非要出来干活。”
二三叹了口气,奴隶们是按照干的活儿的难易程度分发饭食,他家里孩子多,一张嘴都要吃饭,最近连最小的孩子都赶来地里种豆子了,就憋说他五十多岁的老阿妈,阿妈在家里休息了十来天,日日都要吃他匀出来的口粮,桂花的脸色早就不太好看了。
阿妈是怕他吃不饱,怕他难做,才勉强出来干活。
不过这日子比以前要好过许多,二三的目光投向田地尽头的少年。
少年看着播下去的豆子,若是风调雨顺,按照亩产二百斤计算,四千亩的土地能出产八万斤黄豆,这会大大的减少她的经济压力。
“叮嘱底下的人,今天快些把这片地种完,晚饭可以给大家多加一个黑面馍馍。”
一个黑面馍馍!
奴隶们听完眼睛都亮了,就连几个老阿妈的手上动作都比以前快了很多,这时候二三也无心去想家里头那些事,目光盯着他们的新主人,手上的动作也快了些。
最近庄子上运来的馍馍,比以前含的面粉要多不少,虽说也是掺了麦麸或者高粱面做出来的,但味道也比以前好,吃着也没有以前那样刺嗓子,奴隶们活到这把年纪,很少有吃的这么好,这么饱的时候。
二三跟他周围的人一起,纷纷加快了砸土块的动作。
李熙站在地头,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群,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人力可真是廉价啊。
给人以不足以果腹的食物,就能让他们如此努力的干活,她的良心竟然有些不安。
盯着王管事的目光,李熙强忍住了要继续给奴隶们加餐的冲动,这时候从远处匆忙的跑过来一个小兵,在一看到她的那一刻,小兵就跪在地上,把手里的东西高举过头顶。
“殿下,这是有人献给您的。”
“是什么?”
“您的命令下达出去以后,有不少人送来了东西,这些就是长史大人送来的。”
收集天下新物种的命令发布以后,每天从各地送来了不同的种子跟植物,这里面大部分是没用的,还有一部分属于耳熟能详的物种,目前还没有一样是连皇家仓库都没有能收集到的品种。
李熙打开包裹着东西的油纸,在打开纸包的那一刻,瞬间洒落了一地。
递上东西的小兵也没有想到这东西会有这么小,纸包打开的瞬间几乎全洒了。
李熙看直了眼睛,慢慢眼睛亮了起来。
“送东西的人在哪里?”
小兵还保持着手接种子的姿势,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李熙急促的声音追问:“送这个东西的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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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前
赵三子把东西送到了王府,并没有见到贵人,在跟门口差吏大眼瞪小眼许久以后,赵三子才弱弱的开口问:“官爷,我现在就可以走了吗?”
当差的门房正惦记着跟人打牌,见是那个刚进去的农户,头也不抬的开口说:“还要怎样,留你用晚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