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四肢现在却被厚重的纱布包裹着,上面还缠了了好几圈胶带,整个人被固定在圆柱体里。她的两只手臂和心脏处连着几根透明管子,管子的另一头接在机器屏幕侧边,管壁上布满了粘腻的红色液体,似乎是刚刚结束了什么实验,还没来得及清理。
池宥都不用思考,就知道那些红色液体是什么。但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女人居然还活着。
她看见他了。
那双几天前还笑着的眼睛里布满泪水和血丝,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被剪掉袖子的病号服。
而她旁边那台机器亮着,上面在滚动着数据,是一堆池宥看不懂的代码。
女人看着他,脸上尽管已经毫无血色,泛着死人一般的灰,却还是努力朝他摇头,他看得出来,她在让他快跑。
如果是现在的池宥,他会一拳砸烂那扇门,冲进去把人救出来,但十七岁之前他满怀着对breaker的感激,第一次得知他们“收留”背后的真相,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四肢僵硬,头晕目眩。
他往后退了两步,手放在门把手上,指尖颤抖着。
要用异能吗?可他根本控制不好自己,打草惊蛇不说,还有可能害了自己。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两秒,机器屏幕闪了闪,紧接着弹出几个大字:
【基因检测通过,开始试剂耐受检测。】
池宥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几个字又是什么意思,只见机器内部开始输出一种白色的液体,顺着管子,竟然原路返回,尽数输入了女人的身体。
女人瞳孔猛地收缩,眼睛痛苦地睁大,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震颤。她脖子上青筋暴起,池宥的听力甚至可以听见她喉咙里“嗬嗬”的喘气声,犹如只剩下框架的破风箱。
这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一粒小石子。
这里干净得过分,像是常年有人精细打扫,怎么会有石子?他扭头朝两边看去,发现在更里面的拐角,似乎有一个人影。
他的警惕性一下子提了起来,然而他的耳朵在此时隐约听见了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人声。
池宥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思考前后两拨人谁更危险,他只能朝人影的方向飞奔,躲进了拐角。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里没有人。就好像那颗石子是凭空出现的,刚刚的人影也好像是他的错觉。
池宥心跳如擂鼓,直到一阵脚步声从电梯一直走到刚刚他站着的那个房间门口,紧接着先后咔哒两声,应该是有人进去之后又把门关上了。
池宥没有再试图偷窥实验室里最后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这样风险极高,只有活着,他才有希望继续查。
于是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挪,也许是上天眷顾,他那次意外来到那里,却又全须全尾地离开。但他一直没忘记那颗提醒了他的小石子。
———也没有忘记,最后离开时经过实验室门前,他再次闻到了那天病床旁边那股化学试剂的味道。
………
“欸,欸!”
池宥被人杵了两下,他回过神,看向身边的一个陌生面孔。
那个人捂着鼻子和嘴巴,眼睛里露出些许害怕,但更多的是八卦:“你住这人隔壁,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池宥看了一眼死者的房门口,居然意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就是那天想跟他打探消息还问他叫什么名字的男人。
是他?居然死了。池宥有些意外。
但意外归意外,他如实摇摇头:“不知道。”
“他死了这么久,居然今天才发现,你就一点儿味道也没闻见?”那人狐疑问道。
池宥看到对方眼里的怀疑,温柔地笑了一下,“没、闻、见。还要我说第三遍么?”
“……………”那人看出来这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干咳两声继续探头看热闹去了。
凶杀
池宥站在人群最后面,他个子高,能看见每个人往前探的身子,就好像那里躺着的不是尸体,只是他们经历多日无聊之后忽然发现的一场马戏表演。
可悲,又很可笑。池宥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转身欲走。
他半个身子刚转过去,一把匕首忽然横空出现,只差一点儿就划破他的皮肤。
池宥猛地顿住,眼里的戾气在看见持刀者的脸时化解了大半:“劳驾,居然把您给请来了?”
苏弋水没什么表情地勾了勾嘴角:“去哪?”
“这里太臭了,我去透透气。”池宥理所当然道,他垂眸看了看架在他脖子上那发亮的刀刃,意有所指道,“唉,指挥官,我发现你很记仇———但现在能不能先把刀挪一下?”
这人还真是,还以为他已经忘记逃跑那天晚上自己用刀威胁他的事了,没想到还是要找机会还回来。池宥想。
“为什么?”苏弋水也很理所当然,“你有嫌疑,请老实站好。”
“……………”
苏弋水见他不再动,这才收刀。他身边站着一男一女,女人正是艾莎,艾莎上前拨开喧闹的人群,为苏弋水开了一条路。
他刚刚上任,见过他的人还很少,但见过艾莎的人很多,是以虽然他没说,但光看这个架势,不少人就已经明白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苏弋水走到尸体旁,池宥看见自己面前还站着一个人,是刚刚苏弋水身边的那个男人,正目不转睛盯着他,身上同样穿着制服和短靴,身姿挺拔,手里握着刚刚苏弋水给他的刀,脸上却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像个笑面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