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张夫人的脸色煞白,睁着眼茫然,捏紧帕子,愣了许久,她的肩膀早已垮下,没有往日的优雅,俯下身去清理凳子上的残渣。
&esp;&esp;突然,她的手臂被握住。
&esp;&esp;宋清鹤摇了摇头,搀扶她起来,方才,考场上结识的一位兄长匆匆跑来道母亲被人欺负,母亲从未受过这样的苦,他一向孝顺,不忍母亲受辱。
&esp;&esp;转头朝那位夫人恭敬作揖,“夫人的气撒在我身上便可,何必撒在我母亲身上。”
&esp;&esp;一只酒杯骤不及防砸过来,额头一疼,冷辣的酒水四溅,青丝滴水,眉角沾珠,衣袍上青色深浅不一,酒水淅淅沥沥落下,杯子四分五裂。
&esp;&esp;四周的人屏气凝神。
&esp;&esp;宋清鹤缓缓掀开眼皮,大脑嗡嗡作响,模糊的视线里。
&esp;&esp;探花李偌为走来,站到景夫人身旁,冷眉一斜,“惹我母亲生气,休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esp;&esp;景夫人擦了擦李偌为手上不小心沾的酒水,“我儿不必与他计较。”
&esp;&esp;“岂有此理,简直是颠倒黑白,你们欺人太甚!”
&esp;&esp;张夫人捂着孩儿的头,擦着他头上的水,愤愤道。
&esp;&esp;宋清鹤抚开母亲的手,方才在男席那李偌为便对他多有不满,处处针对,如今是彻底摆到明面上来了。
&esp;&esp;他捏紧袖中青筋蜿蜒的手,面上依旧温文儒雅,他道:“我是新科状元,天子门生,李兄这么做,未免太目无礼法了吧。”
&esp;&esp;“礼法?我母亲是端阳王妃的妹妹,我外祖母是永惠郡主,我外祖父曾是赫赫有名的镇北王,就连我父亲都位至尚书,你跟我说礼法?我便是礼法。”
&esp;&esp;他冷声,“而你,你不会真以为考上了状元,就真的能一步登天越过我吧,大启前一个状元如今还在翰林院当修撰呢,不对,你来了,他终于可以升官了。”
&esp;&esp;他摇头笑了笑,“前前个,早贬去别的地方客死他乡,上官宰相也是背靠上官家的势力,才从状元走到宰相,而你,不过是岭州那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再爬也难以爬过我的位置。”
&esp;&esp;跟着他过来的几个纨绔子弟哄堂大笑,女眷们没有人反驳,这样的事早已司空见惯,所有人都是权贵,自不会在乎这些。
&esp;&esp;“本宫竟不知,端阳王府还有这等热闹的事。”
&esp;&esp;一道不怒自威的嗤笑传来,席间霎时噤若寒蝉。
&esp;&esp;端阳王妃恭恭敬敬站在声音的主人身侧,面色难堪,“太子妃娘娘,还未开宴,不如我们先去别处逛逛。”
&esp;&esp;“不用。”
&esp;&esp;她一袭赤金朱雀纹诃子裙,大袖随风浮动,郁金形制裙尾拖曳在地步履沉稳走来,明黄色珍珠披帛飘曳,十字髻上华丽的金累丝鸾鸟昂首,青丝间珠玉嵌缀,步摇轻晃。
&esp;&esp;雍容华贵,仪态万方。
&esp;&esp;席间上的人,纷纷下跪磕头,惶恐恭敬,“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esp;&esp;隔壁席位的人不见尊容也磕头跪拜,以示敬礼。
&esp;&esp;位大的官员顶着乌纱帽慌忙跑过来,跪了一片。
&esp;&esp;张夫人没见过这样浩荡的场面,学着样跪下,又拉扯着宋清鹤跪下。
&esp;&esp;一道赤金的朱雀裙尾映入眼帘,周遭渗着股威严之气。
&esp;&esp;“坊间一直有传言道本宫儿时丢过十余年,传言的确不假,本宫打记忆里便是生活在岭州,嗯,是穷乡僻壤的岭州。”
&esp;&esp;她咬字重音,底下的妇人和探花身子颤了颤。
&esp;&esp;太子妃若有似无扬起唇角,语气闲闲,“岭州算是本宫的半个家乡,探花郎,本宫听闻你诗作得不错,你为本宫的家乡作首诗,如何?”
&esp;&esp;他把头抵在地上,止不住颤抖,“微……微臣惶恐,不曾见过娘娘故土,不知如何作诗,但……但想必那定是个仙州福泽地,灵境瑶池梦。”
&esp;&esp;紧接着,太子妃优雅地笑出声,“不愧是探花郎,能把穷乡僻壤的岭州说成仙境。”
&esp;&esp;她握起案上的酒,转在手里把玩,微微一斜,酒水淅淅沥沥淋在李偌为身上,景夫人在旁倒吸了一口气。
&esp;&esp;酒杯摔在地上清脆得响,她冷哼一声,慢悠悠道:“当真是看碟下菜,朝堂建立科举,是为广纳才子,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不是在这踩高捧低,以强欺弱,自以为礼法,太子和皇上可不喜这些,状元郎是经过层层选拔,陛下钦定的,藐视状元郎,就是藐视陛下的抉择,毫无礼法可言。”
&esp;&esp;太子的近臣拱手在旁附和,“娘娘所言明理。”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