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和的脸色,也在同一瞬彻底冷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摸黑抓过衣服套上,连灯都没开,脚步慌乱却又异常迅速地冲出家门。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飞驰,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陆沉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张志和坐在副驾,一遍一遍回拨邻居的电话,联系村干部,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里面的慌乱与沉重。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和两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前一天还笑着送他们离开的人,前一天还摸着嘟嘟的头叮嘱他们常来的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没了。
天快亮时,车子终于停在熟悉的巷口。
小院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邻居、村干部,还有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姨奶奶的房门紧闭着,有人进进出出,脚步轻得小心翼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沉重。
邻居大婶红着眼睛迎上来,眼泪止不住地掉:“昨晚还好好的,还跟我唠了两句嗑……今早我过来叫她,就……就没气了……”
陆沉站在门口,浑身僵冷。
院子里的太阳花还开着,嘟嘟平时玩的石子还散落在地上,一切都和他们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
只有那个总是站在门口送他们的老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嘟嘟不在小院里。
邻居大婶把他带到了自己家,一推开门,陆沉的心就狠狠一揪。
小小的孩子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偶,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不哭,不闹,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
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听见脚步声,嘟嘟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空洞又黯淡,眼尾通红,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见陆沉和张志和的那一刻,他呆滞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
下一秒,他慢慢伸出小手,轻轻拽住了陆沉的衣角。
很小的力气,却抓得很紧,很紧,不肯松开。
“这孩子从早上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一口水不喝,一口东西不吃。”大婶在一旁叹气,声音哽咽,“问他什么都不应,就抱着那个娃娃……”
陆沉蹲下身,视线与嘟嘟平齐。
他想开口安慰,想说没事,想说叔叔在,可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能伸出手,轻轻放在嘟嘟的头上,一下一下,缓慢而温柔地摸着。
就在这时,嘟嘟忽然往前一扑,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还是没有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控制不住地发抖。
张志和也蹲下来,伸出手臂,轻轻将他们两个一起圈进怀里。胸膛贴着孩子单薄的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细小的、压抑的颤抖,比任何大哭大闹,都更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