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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冬夜。
白日里我在雪地贪玩受了寒,夜里便突然发起高烧,咳得整个人不住发抖,撕心裂肺。
帐幔外,侍女们焦急低语和郎中轻声叮嘱落在我耳中变得模模糊糊,听不清一星半点。直到帐幔被轻轻掀开一角,一个尚带寒气的人影钻了进来,甫一靠近我便感知到了熟悉气息——是应解。
想是进来之前先去炭盆边暖过了手,虽然周身仍有寒气残余,应解手心却是温的。他摸着我滚烫的额头,在我不清明的视线中皱起了眉头。
“怎么病得这样重?”
他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无尽的自责与担忧。我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他手心的温度舒服,下意识蹭了蹭,随后紧紧贴着不放。
半晌,应解叹了口气,拿我没了办法。他没有抽手也没有离开,而是就坐在床侧的木椅上,单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温热布巾,一遍遍替我擦拭额头降温,动作笨拙,却极其耐心。
我眯眼看着,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沙哑道:“……哥,你真好。”
“睡吧。”应解揉了揉我汗湿的发梢,声音低沉下来,比平日要柔和许多,“我在这守着。”
那夜,我半梦半醒间总能感到身旁有人看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驱散了不少病痛所带来的恐惧和不适。
或许这是我在失去一切前,关于“守护”最温暖的记忆了。
好热……
“走!快走!不要回头!”女人凄厉地哭喊着。
“休想踏入我萧家门府寸步!”男人一边持刀剑奋战厮杀,一边怒吼道。
“少爷,你听着,稍后我冲开一道口子,你立刻往山里跑,不要回头,不要停下,一直跑,明白吗?”青年语调冷静,似早料到有这一遭劫难般为身后的孩童规划逃跑路线。
不对,这不对……
怎么又是这些,为何又让我梦到这些?
火海里仍坚守府门的父亲,推我上马车逃离灾难的母亲,舍命保我安全逃跑的侍卫哥哥……
“爹,娘,哥!”
我惊恐地大喊,却没有任何人因此停留。他们在火海中倒下,在战乱中消声,在敌群里再不能信守诺言。
混乱中,我看到那道灰影还在奋力厮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向我走来。可不知为何,我越是想要看清他的脸,记住他的样子,但周遭的烟雾、脸上的泪水,以及无边的恐惧却越是要模糊一切,让我如何都看不清明。
我只能看到他不断挥剑的身影,那么坚定,却又那么遥远。
“应解,应解!”我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拼命冲过去想靠近他,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变得无比沉重,寸步难行。
不……不,不要再为我付出生命了!我不要任何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