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懊恼自己连买早餐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吃完早餐,商聿年用纸巾擦嘴,看向情绪并不高涨的鹤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要回学校。”鹤愿积极收拾残余,把装满的垃圾袋打结。
汀澜市正式入秋了,公寓绿化面积大,路边一排排的银杏树都染成了金色,一阵风吹过,金黄色叶片簌簌地飘落。
鹤愿拎着垃圾袋走在商聿年侧后方,黑色皮鞋和白色板鞋踩在落叶上吱呀作响,鞋子吃了一路的脆薯片似的。
坐在车里的周详看见两人双双走出公寓大门,习以为常地向商聿年和鹤愿问好。
鹤愿礼貌点头,“早上好。”
商聿年揉了揉鹤愿毛茸茸的脑袋,坐上车出发。
车子驶出两条街,鹤愿还停在原地回味头顶的触感,乐呵呵地走了十分钟才发现自己走错方向。
他及时调头,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有目的性地转了几个离公司较近的普通小区。
眼看这个月没几天就要退宿舍,他得抓紧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
公司在市中心,意味着离得越近租金越贵,他跟着导航走到直线距离五公里外的居民楼,眼睛仔细扫过居民楼下公告栏张贴的租房广告。
他摸出手机,要拨号才意识到自己把那袋垃圾提了一路,拎起垃圾袋盯了几眼,无奈笑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不正当关系
当鹤愿从最后一个小区出来时,晚霞绛红漫天。
这一天下来,他打了二十几通电话,辗转五六个小区,看了不下六户房子。
租房广告都没标价,挨个打过去一问大多数都超出他的预算范围。
少数在预算范围内的,去看了才知道不是位置太远太偏,就是环境太过恶劣。
比如看的这最后一个是间地下室,内里可以用家徒四壁形容,一开门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来只老鼠住两天也得犯风湿。
唯一通风的小窗户看出去都是别人的鞋,别说居住了,鹤愿站在门口都有种生活无望的无力感。
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鹤愿还是硬着头皮进屋环视一周,对房东礼貌道谢后,揣着几张租房广告返回学校。
仅剩一格电的手机在上车扫码后,彻底熄屏。
到学校差不多八点。
从进校门到宿舍楼的一路上,经过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向他,有些人甚至在看到他后面露嫌恶地跟身旁人小声说着什么。
鹤愿形象生得好,能力拔尖,在学校里没少俘获女生的芳心,走到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
但因着他在鹤家的尴尬身份,也使他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各种各样的目光鹤愿见多了,只是今天从那些人眼中投来的恶意似乎更甚,他并未在意。
回到宿舍,开门等待他的是一地狼藉。
床位下的椅子歪倒在地,书桌上的个人物品全被砸得七零八落,连电脑也未得幸免。
床位上原本叠得方正的被褥被开膛破肚,白色棉花从裂开的军绿色被套中涌出,凄凄然堆在墙角。斜在床板上的床垫也没好到哪里去,上面的好几个大洞显然是用利器捅的。
宿舍里四张床位,就鹤愿的位置跟遭受了大扫荡一样,其他三张床位的东西完好无损。
这是冲他来的。
鹤愿深深吸了口气走进去,爬上楼梯在床板上并没找到他一直放在枕头下的铁盒子。
扫了一眼地板也没有,他下来蹲在地上从凌乱不堪的物品中进行翻找。
对面宿舍有个经常找鹤愿问题的男生买饭回来,见这间宿舍门没关,趴在门缝往里看就见鹤愿在焦急地找东西。
男生挠了挠脸,“鹤愿大神,你回来了。那个……你哥昨天来过,十点左右,动静弄得老大了。个别早睡的同学还以为是地震,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逃命了……”
弓腰蹲在地上的鹤愿动作微顿,不算意外。
在鹤家生存十四年,承受鹤霄突然的暴怒是家常便饭。这次大概是为昨天他顶撞鹤远山一事泄愤,也可能单纯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受气包这个角色他在鹤家住了多久就被按头扮演了多久。
鹤愿停下翻找的动作,侧身看了眼门口的男生,“抱歉影响到你们。”
男生摆摆手,扭头看了眼稀疏走过几人的走廊,转过脸来眼神复杂地看着鹤愿,支支吾吾地有些不好说,“那个,你……”
鹤愿继续翻找,“还有什么事吗?”
“你可以看看校园论坛,里面传得沸沸扬扬地说你和商家掌权人商总……有不正当关系。”
那人一咬牙一跺脚,说完这一长串话就钻进了对面宿舍。
听到这话的鹤愿呼吸一滞,摁了摁完全亮不起来的手机,从满地杂乱的废墟里找充电器。
终于在扒开一块块抹布似的衣服碎片底下,找到了显然被拉扯但没被扯断的数据线,又在棉花堆里找到了充电头和凹陷变形的褪色铁皮糖果盒,旁边散落着一片有带有小狗图案的创可贴。
鹤愿松了口气,幸好还在。
他把手机充上电,直接坐在棉花堆里徒手掰那个铁盒子,小心翼翼地掰了很久,虽然恢复不成原本的形状,好在盖子能完全合上。
再把那枚小狗图案的创可贴装回糖果盒,他把盒子按在心脏位置,它们陪伴了他长年以来的无边黑暗,早已成为了他最珍视的物品。
鹤愿沉浸在失而复得的欣慰之中,被猝不及防的一道撞击声让他心头一紧。
虚掩的宿舍门陡然被外力一脚踢开,门框撞到墙壁发出震天响,整条走廊的声控灯一时间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