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
关于那个孩子,关于那场婚姻,关于那些让他曾经嫉妒得发狂,后来又慢慢理解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那些事廉清宴从没主动提过。
但沈望京后来自己去查了。
那个孩子不是廉清宴的。
是他哥哥廉清辞的。
廉清辞是廉家六支的长子,天之骄子般的继承人。
吴家大小姐吴蕴是他的未婚妻,两个人从小认识,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婚期定在那年秋天,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只等着那场盛大的婚礼。
但廉清辞的私人飞机出事了。
事故调查说是机械故障,但圈里人都知道,那不是什么故障。
是廉家内部有人不想看到长子顺顺利利地接班,不想看到那场联姻把廉吴两家绑得更紧。
廉清辞死了,吴蕴怀孕了。
孩子没出生就成了遗腹子。
廉清宴那时候才二十三岁,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在廉家六支里排最末,是个没人当回事的纨绔公子哥。
他不争不抢,整天晃来晃去,对谁都笑眯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他却在这当头站了出来娶了本该是嫂子的吴蕴。
不是因为爱情,是因为责任。
因为廉吴两家联姻不能断,因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于是他接过了那场婚姻,接过了那个孩子,接过了一整个廉家的重量。
那年他才二十三岁。
后来的事,沈望京都知道了。
廉清宴从一个纨绔公子哥变成了廉家六房实际的主事人,一步一步站稳脚跟,一步一步把那些曾经害死他哥哥的人踩下去。
他和吴蕴相敬如宾了十年,把那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养大,直到吴蕴爱上别人主动提出离婚才终止了这场婚姻。
沈望京查完这些的时候,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的嫉妒怨怼。
想到了一整个廉家的重量。
他错了。
廉清宴的担负的太重了,重得整个人都被责任压着,重得根本没有力气去在意那些儿女情长。
他做了下药那事的原因缘由是以他那时的想法——觉得个人的体积比不上家族的重量。
所以他在这份重量的压迫下带伤落荒而逃了。
“我知道。”沈望京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了,“你的过去,我都知道,那个孩子,那场婚姻,你哥哥的事,我都知道。”
“那你还要我?”
沈望京听到这句反问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不一样,这是从心里漫出来的笑。
“要,你的过去我管不着,你的现在和以后我管定了。”
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廉清宴。
“我不是来救你的,你也不需要我救,我就是想陪着你,往后所有的事都想陪着你。”
廉清宴却沉默到沈望京又开始紧张后才慢条斯理地说:“等我回来吃顿饭吧。”
沈望京没反应过来地看着屏幕里那人唇角的弧度——是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