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恐惧退去后留下的不是安宁。
他改不掉。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师兄说他有恃无恐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那病态的独占欲和安全感缺失,让他像一株非常缺水的藤蔓般一旦找到依附的大树便会不顾一切地缠绕上去,越缠越紧的恨不得合二为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是不会被抛弃的。
福利院的事本质上都是这种扭曲心态的外化,他需要用付出和掌控来填补臆想中的亏欠与平衡那随时欲失控着想要将对方全然吞噬的贪婪。
但今晚严知章那番关于放置的话语挑破了他的伪装与恐惧,那就是失去严知章的关注还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一直比任何物理上的惩罚都让他崩溃,也正是这份恐惧此刻催生出疯狂的需求。
他需要感受到严知章的体温、心跳、呼吸与一切。
他需要被拥抱,抚摸,被需要。
他需要证明即使他如此不堪,如此卑劣到难以改正,他的师兄依然在这里抱着他,不会真的将他放置不理。
这需求强烈到让他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于是他收紧了环在严知章腰间的手臂,力气大得仿佛要勒断对方的骨头。
他将滚烫的脸颊用力地贴向那温热的皮肤,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严知章的颈侧留下湿润的痕迹。
严知章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里的力道。
他没有挣扎。
反而顺势将人搂得紧实了点。
他怎么会不明白爱人此刻被吓到了的心理?
其实他同样心绪难平。
因为他知道李鸣夏那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如同附骨之疽,不是一次严厉的教训以及一番坦诚沟通就能根除的。
它们会蛰伏,然后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因为某个微小的刺激再次冒头的催生出类似福利院捐款这样看似善意实则充满控制和扭曲补偿心理的行为。
心疼吗?
心疼。
像今晚这样用冷酷的语言去威胁逼迫对方面对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消耗和伤害?
他也会因为看到李鸣夏崩溃而心如刀绞,也会在说出放置那样的话时,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和自我怀疑——这样的方式,真的对吗?
会不会将李鸣夏推得更远,或者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留下更深的创伤?
但他别无选择。
纵容是有限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