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多可笑。
他沈望京在外翻云覆雨,在内却像个情感上的低能儿,只会用最伤人的方式去追逐一个可能永远也够不到的身影。
巨大的挫败感、羞耻感,还有廉清宴话语中那种冷酷的清醒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李鸣夏说的真实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
哭?
他哭不出来。
他只觉得一股暴戾到想要摧毁什么的冲动在血管里奔窜。
“砰——!”
他猛地抄起旁边矮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在了地上。
晶莹的碎片四溅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他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廉清宴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还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平静地看着沈望京发泄。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除了砸东西,你还会什么?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让沈望京难堪。
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砸碎东西带来的短暂宣泄感迅速褪去后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无力。
廉清宴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发泄完了?”廉清宴问。
沈望京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他通红的眼睛和狼狈的表情。
他不敢看廉清宴。
“把这里收拾干净。”廉清宴命令道,“边捡,边想清楚你沈望京到底要什么,想清楚了,告诉我。”
“如果……”沈望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如果我想清楚了……您还会……”
“那是以后的事。”廉清宴打断他,“现在,做。”
原来,它还在
沈望京站在满地的水晶碎片中终于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廉清宴从未被他掌控,也从未真正属于过他那个混乱疯狂的世界。
那他还要听话吗?
迟疑了很久的他慢慢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拾起地上的碎片。
指尖突然传来细微的刺痛,而后血珠渗出来的在水晶碎片上留下一点刺目的红。
沈望京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比这伤口要疼上千百倍。
他一片一片地捡着。
昂贵的羊绒地毯柔软地承托着碎片也吸附了那一点点血迹。
廉清宴没有离开的站在几步之外静等待他完成这个指令,也等待他自己去触碰那个问题的答案。
时间缓慢流淌。
缓慢到沈望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想要什么?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此刻却像一座迷宫将他困在其中。
最初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在那个吃人的沈家活下去。
廉清宴是他抓住的浮木。
是教会他生存技能的老师。
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然后呢?
光太亮,太暖,也照出了他心底所有见不得人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