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放轻脚步凑近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那一眼颠覆了一个14岁少年对家庭、父母、爱情所有尚且稚嫩的认知。
房间里灯光调得很暗,弥漫着浓重的酒气和某种甜腻的香水味。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衣服、酒瓶、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玩具。
他的父亲李骞此刻衬衫大敞,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正搂着一个穿着清凉的陌生年轻女人靠在沙发上,笑得放浪。
而他的母亲周玉莹同样衣衫不整的依偎在另一个看起来比她年轻不少的男人怀里,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这还不是全部。
最让李鸣夏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的是接下来的画面。
李骞似乎喝高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搂着他怀里的女人,走向周玉莹那边。
然后在周玉莹和她那个男伴的嬉笑声中。
李骞俯下身搂过周玉莹的肩膀当着自己情人的面,也当着妻子情人的面和周玉莹接了一个深长而缠绵的吻。
唇舌交缠,旁若无人。
而他们各自的情人就在一旁看着,笑得更欢,甚至鼓掌起哄。
那一幕像一盆混杂着冰碴和污秽的冷水一样从李鸣夏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他的血液,也污染了他对亲密关系所有尚未成形的想象。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退回房间的。
只记得反锁上门后冲进浴室,吐得昏天暗地。
吐得胃里空空全是酸水的灼烧着喉咙。
从那以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对劲。
这份不对劲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来源于心理上的。
原来大人口里所谓的爱情婚姻是这样的吗?
是可以一边说着爱,一边拥抱着别人?
是可以把最私密的亲昵当作一场酒后的娱乐表演?
是可以毫无芥蒂地和伴侣的情人共处一室,甚至分享亲吻?
他想不通,所以他变得越发沉默,越发疏离。
但没没过多久。
那对在他面前表演了那场惊世骇俗亲吻的父母又恢复了之前亲昵状态。
亲昵得让他甚至怀疑那天下午他所看到的是场梦。
但那种恶心和混乱的感觉却真实地留在了他的身体记忆里。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母,试图从他们的行为里来推翻自己的身体记忆是个错觉。
他就在这种分裂和困惑中升入了高中。
高中三年。
父母之间的感情好像更亲昵了。
李鸣夏一度以为他们和好了。
或许那场荒唐不过是酒后乱性的意外。
或许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家庭的责任,决定回归正轨。
这种自欺欺人的假象一直维持到他高中毕业那天。
他拿着毕业证书,心里难得有一丝轻松和期待的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然后就听到了父母的离婚祝福。
那一刻。
李鸣夏心里那点关于父母或许和好了的微弱火苗彻底熄灭了。
随之熄灭的还有他对爱情的认知。
原来不是和好。
只是懒得在他面前演戏了。
原来他们一直各自航行在广阔的海域,偶尔交汇,也只是为了完成父母这个社会角色的义务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