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就这个意思,不敢说出口,害怕冲撞了您!”
这个“您”一说出口,皇帝差点破功笑出声来。“好!我懂了。朕不管你是鬼怪夺舍,还是仙人所授。朕只知道,你是个人才。一个能从无人能见之处,发现真相的人才。”
年轻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充满了诱惑力:
“王安石,朕请了他数次,他至今不肯出山。朝中诸公,或因循守旧,或只顾党争。朕欲革新天下,扫除积弊,开疆拓土,雪我朝数十年之耻……却发现,身边真正能‘看清’真相的眼睛,太少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连:“宋连,你一个区区八品检法官,屈才了。”
皇帝背过身去,又看向那张巨大的疆域图,说:“朕欲在御史台下,新设一职,名曰‘监察提点刑狱公事’,不属三司,不归开封府,直属于朕!专司监察天下刑狱,核查疑难悬案,凡有不公,可直达天听!”
“朕要你,做朕的眼睛,帮朕看清这朗朗乾坤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冤屈与罪恶!朕还要你,做朕的刀,帮朕斩断那些盘根错错节、阻碍大宋前进的毒瘤!”
02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李士卿一向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算到了新帝会以高位拉拢宋连,却没算到这“拉拢”的封赏如此石破天惊,几乎是一步登天!
这可是将会改变朝政走向的大事!这么不合规的操作,必然引起朝中大臣的争议弹劾。到那时,以宋连几乎为零的宫斗经验,果真是活不到第二话了!
李士卿正为宋连的前途担忧,宋连却打心眼里感叹:“所以说十几岁当皇帝还是太早了,讲话都这么热血中二,自己倒是不觉得尴尬,尴尬的都是别人!”
见宋连半天没做出反应,皇帝又问他一遍:“你,可愿担此重任?”
宋连抬头看着皇帝,然后,他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声音平静,但却无比坚定:“官家天恩浩荡,臣……万死不敢受命。”
“……什么?”年轻皇帝那张自信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
“臣……乃一介仵作,一介技术之吏。”宋连抬起头,迎着皇帝震惊的目光,“臣之所学,只在辨生死,查冤屈,还亡者一个公道。至于监察天下,为君分忧,非臣之能,亦非臣之志。”
宋连以为,这位少不更事的中二皇帝会愤怒,甚至想过他可能暴跳如雷撸了他八品的官职。但他没有,眼中只是冰冷的失望。
“宋卿经历仁宗、英宗两朝,是否认为我太过年轻,不堪国之重任?”
这话说的十分直接,也很危险!宋连虽然没有御权之术,也知道接下来的话要是说的不够“漂亮”,恐怕就真的要完!
他面对的是一国之君,是绝对力量的差距。不过……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官家登基以来,如何勤学好问,如何励精图治,如何不拘一格降人才,这些微臣都有耳闻。臣坚信官家一定能够成为名留青史的帝王!”
“可你还是犹豫。”
“臣不是犹豫,”宋连认真道:“臣不懂为官之道,更无制衡之术。我看不懂官场上的纵横捭阖,做不了官家的眼睛;亦无杀伐决断的能力,做不了您的利刃。有的人天生就有帝王之相,有的人生来就是宰相之才,有的人,比如我,就适合在基层、在解剖台上找蛛丝马迹。帝王当然需要宰相高屋建瓴共治天下,也同样需要基层干部深入群众,把利国利民的政策执行下去。”
宋连再次拜叩:“臣,愿为大宋司法正义,贡献毕生之力。”
03
写过述职报告的人都知道,只需使用一些似人非人的话术进行真诚巧妙的包装,死的也能说成活的。
甭管皇帝信不信,反正他自己信了。
过了很久,可能有一万年那么久,他听见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朕明白了。”
“既然宋卿心意已决,朕便不勉强了。但我仍有几个要求……”
宋连:“您说。”
李士卿从旁踹了他一脚,他立刻闭嘴,俯身听命。
皇帝交给他的任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首先就是让他把他的“尸格之术”详细编纂成册,从开封府开始,向各行政区官员培训、普及起来。
二是成立终审委员会,所有地方呈报上来的疑难杂案,在进入终审之前要过他一道,尤其涉及死刑的案件,需要严格进行死刑复核,避免冤假错案。
“仁宗帝时,狮臣虎相,政通人和。朕希望朕的治世下也能得诸多贤良,与我一同开疆拓土!”
宋连抬头看到皇帝身后的疆域图,上面一个又一个朱红标记,是年轻皇帝的勃勃野心。
宋连行礼:“臣,鞠躬尽瘁。”
皇帝这才露出满意的神情,又将目光投向一直默默在旁的李士卿。
“宋连乃我大宋肱股之臣,你……可堪此重任?或许,让司天监……”
“他可以的!”宋连赶忙接过话头,“我这毛病一直都是李……公子给瞧,这么长时间大家知根知底,他没问题的!”
话被宋连抢了去,皇帝似乎也没有不高兴,点点头:“倒是耳闻这位李公子,术法也很了得,为何没有入我司天监呢?”
“修行之人,不入仕途。”李士卿答得不卑不亢,还不怕死。
“哦?是吗?但我司天监掌事可能并不认同,”皇帝笑了笑,“也好,你就留在宋检法左右,护他周全,也是为我大宋立下了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