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打听了宋连下落,便一刻不敢耽误地抬着人跑来了。
宋连叫他们把人抬到桌面上,让甲丁拿来几盏灯。
他扯开军头破破烂烂的防火服,剪开血染的内衣,看到了血肉模糊的伤处。
“背部和右肩有大面积二到三度烧伤,”他用手指按压了两侧肋骨位置,“巨大的冲击力,导致他右侧的几根肋骨发生骨折。”
接着,宋连注意到军头胸口的一处伤口:伴随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这处伤口都会发出“嘶嘶”的漏气声,并且冒出带血的泡沫。
军头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这是典型的严重缺氧症状。
宋连倒吸一口气,眉头深深皱起:“糟了,这是开放性气胸合并肋骨骨折!”
“什、什么骨折?”张景文显然听不懂这么现代的词汇。
“房梁掉下来砸断了他的肋骨,断裂的肋骨尖端就像一把匕首,向内刺穿了他的胸膜和肺部,在胸壁上形成了一个开放性的伤口。加上他被一路奔波,肋骨不断加深向肺部的穿刺……”
他看向那两名手足无措的士卒,又说:“但是,幸好你们送来的及时!或许为他争取到了时间!”
两名士卒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一点。
虽然术语都是现代的,但宋连一边讲一边比划,张景文倒也理解个七七八八。
“依您之见,要如何医治?”
宋连深吸口气:“肯定需要手术。”但他只是个法医,不是外科医生。虽然都是执手术刀的,但“患者”的差别可就太大了!
“不……不要……!”昏迷的军头突然醒来,他发音困难,只能漏着气拼命喊:“不要耽误!耽误救火!我!我!”他的力气微弱,说不出完整的话,休息几秒之后,又说:“我活不了……不要浪费……救……救别人……”
说完这句,他又昏迷过去。
张景文立刻号脉:“脉搏微弱而快速,”他掀开军头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没有时间犹豫了!您不救他也是死!”
张景文将两手臂的绑带紧了紧,说:“我也是个郎中!这个手术,我愿一试!”
“什么手术?!”一个士卒拦在军头前,“医不好会死吗?”
“这是我们头儿!你们要是让他死了,今日你们也拿命来偿!”另一个士卒大喊。
“医他,还有活下来的几率,不医必死无疑!”张景文也喊,“你们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两个士卒不确定地面面相觑。
“这位军士是为了百姓才受此重伤,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张景文再次祈求宋连。
宋连看着那军头……
“甲丁!多拿一些灯来!照我说的位置摆放!云娘,准备烈酒,把解剖工具全部消毒一遍!”他想了想,又补充说:“我们俩的都要消!”
作者有话说:
全能ace宋铁人上线!
让我们一同见证奇迹的时刻!
明星法医vs知名专家,厨娘获胜
01
所需用具以最快速度备齐。他们将军头身上的衣服脱干净,用烧酒擦拭身体,将他放置在干净的被单上。
两套解剖工具都已消毒完毕,宋连拿了一套,云娘正准备要拿她的那套,却见宋连把柳叶刀递给了张景文。
“啊……”云娘一时不知宋连几个意思。
宋连说:“我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大夫。”
张景文也是一愣,他没有立刻接下,先用酒冲洗双手,从指尖到手肘反复搓洗,然后郑重地、毕恭毕敬接过工具,看了一眼那罕见的刀具,睁大了双眼。
“这……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刀具!”
宋连有些心虚地说:“我们一般都拿他来解剖尸体……给活人手术还是头一回……”说到这里,他才想什么,问张景文:“张郎中可是第一次执刀?若是有顾虑,也可以让我的徒弟操刀,你在一旁指导。”
张景文摇头:“我的医馆以去疽除疮而闻名,常需要以刀具切除患者伤处,放心吧,我下刀很稳。只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精细的刀具……等此事结束,若是官人方便,可否带我去刀匠店打造一把!”
宋连应允道:“我看张郎中乃天生医者圣体,若是有趁手工具辅助,定能施展更多救死扶伤的本事!”
在旁的云娘心里五味杂陈,她猜想宋连大概又要收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弟了。
时不我待,众人消毒结束,便面对军头棘手的伤势。张景文立刻投入了所有注意力,连眼神都瞬间锐利起来。
他轻轻按压了一下右侧胸壁上正在“嘶嘶”冒血沫的创口,用手术刀沿着肌肉纹理,小心翼翼割开一道口子。
宋连用组织剪,剪开了一些阻碍视线的筋膜。
张景文已经备好了火钳,在宋连的指导下极其精准地探入胸腔,夹住了那根刺入肺部的断裂肋骨的尖端,将其复位。
仅仅第一步,两人就皆是汗流浃背。
“这折骨要如何使其固定,而不会再刺入?”
这个时代根本无法开胸打钢钉,只能通过外部固定的方式,宋连用竹条当做“夹板”,一根根放置在对应肋骨前后位置,用稍有弹性的棉纱布紧紧缠绕上身,使力道作用于竹条,固定每根肋骨的位置。
这个方式并不算“牢固”,需要患者保持卧床直到骨头长好。这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但是,比这个过程更加严峻、棘手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刺穿的胸膜与肺部没有材料进行缝合,如果这个“内漏口”不处理,吸入的空气依然会从破口漏进胸膜腔,从而导致肺部持续受压无法复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