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低着头走得快了点,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一股浓烈的酒味扑过来,他低声道了声歉,想绕过去。
手腕被攥住了,他皱眉看过去,当看清那张脸时,李世安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认得这张脸,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这张脸在黑暗里对他笑过,在厕所的角落对他笑过,在小巷的深处对他笑过。
这张脸在他的噩梦里面目模糊地笑了很多年,此刻忽然清晰起来,清晰得让人作呕。
“呦,”高民眯着眼凑近了些,酒气喷在他脸上,“这不是那个谁吗?叫什么来着?李世安?”
他笑了,笑容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那种令人作呕的、充满掠夺欲的恶意。
“好久不见啊。”他用力攥住李世安的手腕,“你怎么在这儿?”
李世安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别这么抗拒啊,”高民凑得更近了,浑浊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亮得瘆人。
“怎么说我也是你第一个男人啊。”
那句话像一根针,从耳膜扎进脑子里。
李世安猛地用力,甩开了他的手,手腕上红了一圈,火辣辣地疼。
“别碰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高民被他甩得踉跄了一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脾气见长啊。”他往前逼了一步,“以前不是挺乖的吗?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世安往后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本能地转身想跑,没跑几步后领被拽住,整个人被往后一扯,踉跄着撞进了旁边的巷子。
“跑什么?”高民的声音带着酒气和笑意,“这么多年没见,不得叙叙旧?”
他被拖进了巷子深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痛从脊椎蔓延开来。
高民的手掐着他的脖子,力道大得他要喘不过气来。
那张脸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胡茬、眼睛里那种令人作呕的光。
熟悉的恐惧罩住了李世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黑暗、窒息、无处可逃。
他挣扎着,手指去掰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指甲划破皮肤,高民骂了一声,松开了些,却没有退开。
那张脸又凑过来,酒气熏得他眼睛疼。
“装什么?”高民的声音低下来,“当年不是挺会勾-引人的吗?写那么多情书,不就是想让人上—你!”
李世安还在挣扎着,他的手在身后的墙上胡乱摸索,砖墙,粗糙的水泥,冰凉刺骨。
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一块松动的砖头,微微凸出来,嵌在墙缝里,一掰就能拿下来。
他的手指扣住那块砖的边角,一点点抽了出来。
高民还在说什么,声音嗡嗡的,他听不清,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除了求生的本能,还有另一个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像岩浆,像潮水,像被压了很多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恨意。
积压了多年的、以为已经忘了的、其实一直在骨头缝里烂着的恨意。
他的手握住了那块砖。
高民的脸还在他面前晃动,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世安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很平静。像站在很高的地方往下看,风从耳边吹过去,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砖头砸了下去。
那一下很沉,很重,像是砸穿了很多年的恐惧、屈辱、噩梦。
砸穿了那个蹲在厕所角落不敢出声的少年,砸穿了那个站在公告栏前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砸穿了那个跳进河里又被人捞起来的、死去活来很多次的人。
砖头砸在高民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涌出来,顺着额头往下淌。高民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然后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软下去,他的手从李世安脖子上滑落,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李世安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握着那块砖。
砖头上沾着血,温热的,黏腻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高民仰面躺着,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额头上的血还在往外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