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安并没有对这份合同感到欣喜,他更多的是觉得荒唐。
荒唐到可笑。
辛止知道他走投无路,知道他差点要去借高利贷。
所以,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派人送来了这份看似是救赎,实则是另一种形式卖身契的合同。
五年,听话。
用五年的自由和尊严,去换小宁活下去的机会。
这确实比高利贷划算多了。
他的自尊……还挺值钱的。
李世安看向窗外,望向医院住院部那扇扇窗户,其中一扇后面,躺着他生命垂危的妹妹。
他想起了小宁抓着他的手,哭着问“是不是又没家了”。
他想起了医生那句“天文数字”。
他所有的愤怒和屈辱,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合同上“承担杨安宁女士……全部医疗费用”那行字。这行字,像一道坚固的枷锁,也像一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男人静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挣扎和最终的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咖啡厅里的舒缓音乐被隔绝开来,李世安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而混乱的心跳声。
最终,他说:“……笔。”
男人沉默地递上一支精致的钢笔。
李世安接过笔,他翻到合同的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的空白处,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李世安。
签完字,他直起身,将合同和笔递还给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续的治疗安排,会有人直接与您对接。”男人收起合同,微微颔首,“李先生,请做好准备,近期会接您和杨安宁小姐前往首都。”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起身离开,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世安静静坐在那里,巨大的困惑和疑虑涌上来。
为什么?
辛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绝不是什么善心大发。
那个冷漠权衡利弊的世家少爷,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他曾经视若无睹的人伸出援手。
承担小宁全部的医疗费用,直至最终。这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绝非小数目。而换取的,仅仅是他李世安五年的“听话”?
他李世安有什么价值,值得辛止付出这样的代价?
他想起过去在台球厅,辛止看他时那带着些许玩味和居高临下的眼神;想起情书被公开后,辛止那置身事外的冷漠;更想起那个生日夜晚,在湖边,辛止决绝离开的背影……
痛苦和屈辱的记忆如同荆棘,缠绕着他的心脏。
那么,动机是什么?
是怜悯吗?还是戏弄?
各种猜测在他脑中激烈碰撞,却没有一个答案能让他安心。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枚突然被投入巨大棋盘的棋子,看不清执棋者的意图,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会被推向何方。
唯一明确的,是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在这盘棋里,扮演好那个“听话”的角色。
李世安出卖了自己,却连买主的确切动机都无从知晓,这种未知,比明确的恶意更让人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思绪强行压下,无论辛止的目的是什么,现在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小宁有救了。
第30章同居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很浓烈。
李世安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
“李先生?”护士轻柔的呼唤将他从麻木的思绪中惊醒,“您妹妹刚做完治疗,睡过去了,情况暂时稳定了。”
李世安点了点头,他起身,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看向里面。杨安宁瘦小的身体陷在雪白的病床里,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他转身离开医院,夏末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余温,吹动他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消毒水味道。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至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王叔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先生,少爷吩咐接您。”
李世安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冷气瞬间包裹住他,驱散了外面的黏腻,也让他因疲惫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他没有问目的地,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那些繁华与喧嚣与他隔着一层玻璃,如同另一个世界。